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云层渐散,露出灰蒙蒙的天光。
坤宁宫那边传来消息——周皇后昨夜急病,薨了。
满朝哗然。
可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说。
只是私下里,有人悄悄议论几句,然后便被身边的人使眼色止住。
顾听阑站在东宫院中,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久久没有动。
沈曦和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
顾听阑沉默片刻,轻声道:“在想,她死前,说了什么。”
沈曦和没有说话。
顾听阑转头看着他。
“殿下,她说了什么?”
沈曦和迎着那目光,缓缓开口。
“她说,”他一字一句道,“让我好好活着。”
顾听阑心头一颤。
她看着沈曦和,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人,背负了太多。
父亲的仇,母亲的恨,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临死前的嘱托。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殿下,”她说,“你会好好活着的。”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我知道。”他说,“因为有你在。”
御书房。
沈鹊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如水。
周苓死了。
他没有下令杀她。
可她知道得太多了。
沈曦和做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把柄留下。
可他知道,是他做的。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太后娘娘那边派人来,说想见陛下。”
沈鹊眸光微动。
太后。
席慕烟。
沈瑞的生母,他的嫡母。
这些年,她一直安安分分待在寿康宫,从不插手朝政。
这个时候,她要见自己?
“知道了。”他说,“退下吧。”
内侍领命而去。
沈鹊坐在原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目光幽深如渊。
寿康宫。
席慕烟倚在软榻上,望着门口。
门被推开,沈鹊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母后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席慕烟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周氏死了。”她说。
沈鹊没有否认。
“是。”
席慕烟点点头。
“死得好。”她说。
沈鹊眸光微动。
席慕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沈鹊,你欠下的债,该还了。”
沈鹊面色不变。
“母后这话,儿臣听不懂。”
席慕烟笑了,笑容很冷。
“听不懂?”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我说明白些。”
“沈瑞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沈鹊瞳孔微缩。
席慕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杀兄夺位,你当没人知道?”
沈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母后,”他说,“您知道又如何?”
“无凭无据,谁能定朕的罪?”
席慕烟看着他,眼中满是嘲弄。
“你以为,”她说,“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会算计?”
沈鹊笑容一僵。
席慕烟转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回去吧。”她说,“好戏,快开场了。”
沈鹊站在原地,看着她,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忽然听她在身后说——
“沈鹊。”
他停下脚步。
“叶绾绾,”席慕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死,你也该给个交代。”
沈鹊浑身一震。
他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寿康宫外,天光惨淡。
沈鹊站在阶前,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太后什么都知道。
可这些年,她一直不动声色。
她在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还是等一个人?
季府。
季怀安站在院中,望着那株老槐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哥。”季蕙兰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季怀安收回目光,看着她。
“想以后。”他说。
季蕙兰歪了歪头。
“以后?”
季怀安点点头。
“蕙兰,”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京城,你愿意跟我走吗?”
季蕙兰一怔。
“离开?”她问,“为什么?”
季怀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目光悠远。
“有些事,”他说,“该做了。”
季蕙兰看着他,忽然有些担心。
“哥,你要做什么?”
季怀安转过头,看着她,轻轻笑了。
“别怕。”他说,“不会有事。”
季蕙兰看着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季公子。”
两人同时回头。
苏衎之站在院门口,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俊,目光却直直落在季蕙兰身上。
季蕙兰脸一红,别过头去。
季怀安看看他,又看看妹妹,忽然笑了。
“苏公子怎么来了?”
苏衎之走过来,朝季怀安拱手行礼。
“听闻季公子回来了,特来探望。”
季怀安点点头,看了季蕙兰一眼。
“蕙兰,去沏茶。”
季蕙兰瞪他一眼,还是转身去了。
院中只剩下两人。
季怀安看着苏衎之,开门见山。
“你喜欢蕙兰?”
苏衎之怔了怔,随即点头。
“是。”
季怀安看着他,目光锐利。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衎之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等她。”
季怀安挑眉。
“等?”
苏衎之点点头。
“等她愿意看我的那一天。”他说,“等多久,我都等。”
季怀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记住了。”
苏衎之拱手行礼。
“多谢季公子。”
东宫,夜。
沈曦和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扬起。
门被推开,顾听阑走了进来。
她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要开始了?”
沈曦和点点头。
顾听阑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你怕吗?”
沈曦和抬起头,看着她。
“怕什么?”
顾听阑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怕输。”
沈曦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有你在,”他说,“我不怕输。”
顾听阑心头一暖。
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道——
“那就一起。”
窗外,夜风拂过。
远处天际,隐隐有雷声滚动。
风雨欲来。
可他们不怕。
因为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