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压得人透不过气。
顾听阑站在东宫院中,望着远处天际翻滚的乌云,眉头微蹙。
“要变天了。”她轻声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曦和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怕吗?”他问。
顾听阑摇摇头。
“不怕。”她说,“只是觉得,这场雨,憋得太久了。”
沈曦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有力。
顾听阑转过头,看着他。
“殿下,”她问,“准备好了吗?”
沈曦和望着远处那片压城而过的乌云,目光幽深如渊。
“准备好了。”他说。
顾听阑点点头。
“那就来吧。”
坤宁宫。
周苓靠在窗前,望着外头阴沉的天。
她已经这样坐了三日。
三日来,没有人来看过她。
连阿蘅也不来了。
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可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门忽然被推开。
她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可看清来人后,那丝希冀化作惊愕。
是沈曦和。
他站在门口,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清俊,目光平静如水。
“你……”周苓哑声道,“你怎么来了?”
沈曦和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意,只有平静。
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周氏,”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来送你一程。”
周苓愣住。
随即,她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终于,”她说,“终于轮到我了。”
沈曦和没有说话。
周苓看着他,忽然问:“是你,还是他?”
沈曦和知道她问的是谁。
“是我。”他说。
周苓怔了怔,随即点点头。
“好。”她说,“死在太子手里,不冤。”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沈曦和,”她说,“我恨你,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
“可我也佩服你。”
“你比你父亲,强多了。”
沈曦和眸光微动。
周苓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父亲,”她说,“太心软了。”
“心软的人,在这宫里,活不长。”
沈曦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受教了。”
周苓点点头。
“动手吧。”
沈曦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手中。
周苓低头看着那个瓷瓶,忽然笑了。
“好东西。”她说,“无痛无苦,睡一觉就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曦和,”她说,“答应我一件事。”
沈曦和看着她。
“说。”
周苓一字一句道——
“好好活着。”
“别像你父亲那样。”
沈曦和沉默良久。
“好。”他说。
周苓笑了。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打开瓷瓶,将里头的药液一饮而尽。
然后,她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沈曦和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渐渐放松,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看着她的手,从身侧滑落。
最后一刻,她忽然睁开眼,望着屋顶,轻轻说了一句话——
“宇儿,娘来陪你了。”
话音落下,她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沈曦和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走好。”他说。
推门而出。
门外,天光黯淡,乌云压城。
起风了。
东宫。
顾听阑站在院中,望着远处的天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完了?”
沈曦和走到她身侧,点点头。
“完了。”
顾听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色平静,可她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曦和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纤细,白皙,温热。
他反手握住。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那片翻滚的乌云。
“殿下,”顾听阑轻声问,“接下来呢?”
沈曦和望着远处,目光幽深。
“等。”他说。
顾听阑一怔。
“等什么?”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等他来。”他说。
顾听阑心头一凛。
他。
沈鹊。
她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有开始。
周苓死了,可沈鹊还在。
那才是真正的对手。
“殿下,”她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我知道。”他说。
远处,一声惊雷炸响。
大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