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东宫的琉璃瓦上,折出细碎的金芒。
顾听阑醒来时,嘴角还挂着笑。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想起昨夜那个吻,心跳又快了半拍。
“姑娘醒了?”青棠端着铜盆进来,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姑娘这是做什么好梦了?”
顾听阑坐起身,接过帕子敷脸,闷声道:“没什么。”
青棠抿嘴笑,也不戳穿。
梳洗罢,顾听阑推门而出。
院中,沈曦和正站在那株老梅下,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顾听阑脸微微一红,别开眼。
沈曦和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醒了?”
顾听阑点点头,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殿下起这么早?”
沈曦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顾听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殿下?”
沈曦和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
“顾听阑,”他说,“昨夜的事,不是做梦。”
顾听阑心头一跳。
她看着他,轻声道:“我知道。”
沈曦和笑了。
他握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院中那株老梅。
“等这一切结束了,”他说,“我们成婚。”
顾听阑没有说话。
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坤宁宫。
周苓靠在窗前,望着外头那一小片天光。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沈曦和走后,她就一直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沈宇死了。
她唯一的儿子,死了。
她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张脸——小时候追在她身后喊“母后”的样子,长大了意气风发的样子,最后在信里写下“儿臣想您”的样子。
泪水无声滑落。
门忽然被推开。
她没有回头,只当是送饭的宫女。
可来人走到她身后,停下了脚步。
“周氏。”
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苓猛地回头,对上一张冰冷的脸。
沈鹊。
他站在门口,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禁军。
周苓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终于舍得来看臣妾了?”
沈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周苓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苓,”沈鹊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可知罪?”
周苓冷笑。
“臣妾知罪?”她站起身,直视着他,“臣妾有什么罪?”
沈鹊没有回答。
周苓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陛下,”她一字一句道,“宇儿死了,你知道是谁杀的吗?”
沈鹊眸光微动。
周苓笑了,笑容狰狞。
“是你。”她说,“是你杀的。”
沈鹊面色不变。
“是他自己找死。”他说。
周苓愣住。
随即,她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在空荡荡的冷宫中回荡。
“好一个自己找死!”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陛下可真会推脱责任。”
她收敛笑容,盯着他。
“沈鹊,”她说,“你以为你赢了吗?”
沈鹊没有说话。
周苓看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我告诉你,”她说,“你活不久的。”
“有人会替我报仇的。”
沈鹊眸光一凝。
“谁?”
周苓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猜。”她说。
沈鹊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周苓,”他没有回头,“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
周苓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那片天光。
沈曦和,我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季府。
季怀安站在院中,望着那株老槐树发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哥。”季蕙兰走到他身边,“你想什么呢?”
季怀安收回目光,看着她。
“没什么。”他说,“想以后的事。”
季蕙兰歪了歪头。
“以后的事?”
季怀安点点头。
“蕙兰,”他忽然问,“你想过以后吗?”
季蕙兰想了想,老实道:“想过。”
“想过什么?”
季蕙兰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季怀安看着她那副模样,笑了。
“想苏衎之?”
季蕙兰脸更红了,捶了他一下。
“哥!”
季怀安笑着躲开,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蕙兰,”他说,“喜欢就去追。”
季蕙兰抬起头,看着他。
“哥,那你呢?”
季怀安一怔。
季蕙兰看着他,认真道:“哥,你也有喜欢的人吧?”
季怀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目光悠远。
喜欢的人?
有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东宫,午后。
顾听阑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佩。
那是沈曦和给她的那枚。
借命一条,来日方长。
她轻轻抚过那行小字,唇角微微扬起。
门被推开,沈曦和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身侧,看着她手中的玉佩。
“还在看?”
顾听阑抬起头,看着他。
“在看。”她说,“在看一个人。”
沈曦和笑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并肩望着窗外。
“顾听阑,”他忽然开口。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他说,“我们离开京城吧。”
顾听阑一怔。
沈曦和转头看着她。
“去看你想看的风景,”他说,“去你想去的地方。”
顾听阑看着他,眼眶泛红。
“好。”她说。
沈曦和握住她的手。
两人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那片渐渐西沉的太阳。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像是一个人。
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
可他们不怕。
因为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