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府的门,比记忆中更旧了些。
季怀安站在门外,望着那块熟悉的匾额,久久没有动。
晨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门房的老仆正在打扫,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愣了一愣。待看清那张脸,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二……二少爷?”
季怀安看着他,轻轻笑了。
“刘伯。”
老仆眼眶一红,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二少爷!真的是您!您回来了!”
季怀安点点头。
“回来了。”
老仆拉着他的手不放,老泪纵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季怀安抬起头,看见季岱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惊喜的季蕙兰。
父子俩隔着几步远,相对而立。
季怀安忽然跪了下去。
“父亲。”
季岱看着他,眼眶泛红。
他上前一步,将他扶起。
“起来。”他说,“回来就好。”
季蕙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季怀安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来了。”他说,“不走了。”
季蕙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
季怀安点点头。
“真的。”
季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抬手拭了拭眼角。
“进去吧。”他说,“别站在门口。”
三人往里走去。
季怀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望向门外。
街角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是常柒。
季怀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
他收回目光,跨过门槛。
身后,府门缓缓合上。
东宫。
沈曦和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回去了?”
顾听阑走到他身侧,点点头。
“回去了。”
沈曦和没有说话。
顾听阑看着他,忽然问:“殿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曦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等。”
顾听阑一怔。
“等什么?”
沈曦和转过身,看着她。
“等一个机会。”他说,“等沈鹊自己露出破绽。”
顾听阑看着他,忽然问:“殿下,你恨他吗?”
沈曦和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目光悠远如这无边的天色。
“恨。”他说,“可恨没用。”
“我要的是——”他顿了顿,“让他血债血偿。”
顾听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好。”她说,“我陪你等。”
沈曦和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纤细,白皙,温热。
他反手握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渐渐西沉的太阳。
季府后院。
季蕙兰坐在季怀安身边,拉着他的手不放。
“哥,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季怀安看着她,没有回答,只问:“你这几日,可还好?”
季蕙兰点点头。
“好。”她说,“就是担心你。”
季怀安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他说,“我没事。”
季蕙兰靠在他肩上,忽然问:“哥,你还会走吗?”
季怀安沉默片刻。
“不会了。”他说,“往后,我陪着你。”
季蕙兰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季怀安点点头。
“真的。”
季蕙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季怀安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再哭就不漂亮了。”
季蕙兰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哥就会瞎说。”
季怀安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姐,你放心。
蕙兰,我会替你护着。
夜色降临。
苏府后院,苏衎之站在窗前,望着季府的方向。
他已经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公子。”是小厮的声音,“季府那边传话来,说季二少爷回来了。”
苏衎之眸光微动。
“知道了。”
小厮退下。
苏衎之依旧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
季怀安回来了。
那蕙兰……
他忽然有些想见她。
可他想起她从前躲着自己的样子,又迟疑了。
她去吗?
去了,她会见吗?
他想了很久,终究没有动。
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漆黑的夜色,望着那座隐在黑暗中的府邸。
那里,有他想见的人。
可他不敢去。
东宫,夜。
沈曦和独坐灯下,手中握着一卷书。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
那里,顾听阑正在院中练剑。
剑光闪烁,衣袂翻飞,一招一式凌厉如风。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淡,却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顾听阑收剑入鞘,抬头望向窗口,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挑眉,扬了扬手中的剑。
“殿下还不睡?”
沈曦和放下书卷,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额角的薄汗,伸手轻轻拭去。
“你不也没睡?”
顾听阑笑了。
“睡不着。”她说,“出来活动活动。”
沈曦和看着她,忽然问:“想什么?”
顾听阑沉默片刻,如实道——
“想以后。”
沈曦和眸光微动。
“以后?”
顾听阑点点头。
“等这一切结束了,”她说,“殿下想做什么?”
沈曦和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夜空,望着那轮残月,目光幽深。
“陪你。”他说。
顾听阑一怔。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他说,“陪你去看你想看的风景。”
“陪你把这一辈子,过完。”
顾听阑心头狠狠一跳。
她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殿下,”她轻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沈曦和点点头。
“我说的。”
顾听阑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夜风拂过,带来初春的气息。
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可有些人,已经等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