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东宫的琉璃瓦上,碎成一片金。
沈曦和一夜未眠。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周苓那句话——
“你父亲,你母亲,都是死在他手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是常柒的声音。
沈曦和睁开眼。
“进来。”
常柒推门而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查到了。”
沈曦和眸光微动。
“说。”
常柒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当年先帝驾崩那夜,坤宁宫的侍卫,全部换过一批。”
沈曦和瞳孔微缩。
“换成了谁的人?”
常柒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周家。”
沈曦和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周家。
周苓的母族。
可周苓那时只是贵妃,哪有那么大的权力调动禁军?
除非——
她身后有人。
那个人,是沈鹊。
“还有一事。”常柒继续道,“太后娘娘那边,让人带话来,说想见殿下。”
沈曦和眸光一凝。
太后。
席慕烟。
父亲的生母,沈鹊的嫡母。
她知道什么?
“备马。”他站起身,“现在就去。”
寿康宫。
席慕烟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天光发呆。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自从沈瑞死后,她常常这样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殿外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沈曦和快步走进,跪下行礼。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席慕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起来吧。”她说,“过来坐。”
沈曦和起身,走到她身侧坐下。
席慕烟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像。”她说,“真像你父亲。”
沈曦和心头一颤。
“皇祖母——”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席慕烟打断他,收回手,望向窗外,“周氏跟你说了什么?”
沈曦和沉默片刻,如实道——
“她说,我父亲和母亲,都是死在沈鹊手里。”
席慕烟没有说话。
沈曦和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良久,席慕烟终于开口。
“她说得没错。”
沈曦和浑身一震。
席慕烟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泛红。
“那夜,”她说,“我亲眼看着他——”
她说不下去了。
沈曦和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皇祖母,”他声音发颤,“您告诉我。”
席慕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那天夜里,你父亲在御书房批折子。沈鹊带着人闯进去,说是有人谋反,要护驾。”
“可进去之后,他就没再出来。”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她闭上眼,泪水滚落。
沈曦和攥紧手,指节泛白。
“那我母亲呢?”
席慕烟睁开眼,看着他。
“你母亲,”她说,“是跟着去的。”
“她听见动静,跑去御书房。看见你父亲倒在血泊里,疯了一样扑上去。”
“沈鹊的人,把她也……”
她没有说完。
可沈曦和已经明白了。
他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席慕烟看着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曦和,”她握住他的手,“这些年,我不告诉你,是怕你……”
“怕我什么?”沈曦和抬起头,看着她,“怕我去报仇?”
席慕烟没有说话。
沈曦和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有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皇祖母,”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席慕烟一怔。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沈曦和看着她,“我知道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我知道我母亲是跟着去的。我知道这宫里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凶手。”
“可我装作不知道。”
“我装作温顺,装作无害,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我等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如渊。
“等一个机会。”
席慕烟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曦和,”她轻声道,“你想做什么?”
沈曦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
良久,他开口——
“皇祖母,”他说,“您信我吗?”
席慕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信。”
沈曦和转过身,看着她。
“那您就等着。”他说,“等孙儿,替父亲母亲讨回公道。”
东宫。
顾听阑站在院中,来回踱步。
沈曦和一早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去寿康宫问过,说他已经离开了。
可人呢?
马蹄声忽然响起。
她抬头望去,只见沈曦和策马而来,在门前勒住缰绳。
她快步迎上去。
“殿下——”
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拥入怀中。
顾听阑愣住。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回抱住他。
“殿下,”她轻声问,“怎么了?”
沈曦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顾听阑。”
“嗯?”
“我告诉你一件事。”
顾听阑点点头。
沈曦和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杀我父亲的,是沈鹊。”
顾听阑心头剧震。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沈曦和继续道——
“我要他血债血偿。”
顾听阑看着他,眼眶泛红。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好。”她说,“我陪你。”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怕?”
顾听阑摇摇头。
“不怕。”
沈曦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有几分真心的温暖。
“顾听阑,”他说,“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顾听阑握紧他的手。
“殿下,”她说,“我也是。”
城外,废庙。
季怀安站在庙中,望着那尊残破的佛像。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人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是常柒。
“殿下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
季怀安转头看他。
常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说,你可以回去了。”
季怀安怔住。
“回……回去?”
常柒点点头。
“回季府,堂堂正正地回去。”
季怀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抬起头,望着那尊残破的佛像,眼眶渐渐泛红。
姐,你听到了吗?
我可以回去了。
堂堂正正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