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贰拾肆

晨光透过窗棂,在东宫的书案上洒落一片碎金。

沈曦和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院中,顾听阑正在练剑,一招一式凌厉如风,剑光闪烁间,将一株老梅的残枝削落在地。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淡,却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顾听阑收剑入鞘,抬头望向窗口,正对上他的目光。她挑眉,扬了扬手中的剑。

“殿下要不要下来试试?”

沈曦和放下书卷,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中的剑,掂了掂。

“好剑。”

顾听阑退后一步,抱臂看着他。

“殿下会吗?”

沈曦和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翻,剑光乍起。

他舞得很慢,一招一式清晰可见,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的从容。剑锋所过之处,带起簌簌风声,几片残叶被剑气所激,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顾听阑看着,眼中渐渐浮起惊艳。

一套剑舞完,沈曦和收剑入鞘,递还给她。

“献丑了。”

顾听阑接过剑,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藏得可真深。”

沈曦和挑眉。

“何出此言?”

顾听阑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

“会武功,会布局,会算计人心。”她一件件数着,“这样的人,偏要在外头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沈曦和看着她,目光幽深。

“那你呢?”他问,“喜欢温润如玉的,还是喜欢会算计的?”

顾听阑歪了歪头,笑了。

“喜欢真的。”她说。

沈曦和怔住。

顾听阑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殿下,”她没有回头,“你在我面前,从来都是真的。”

话音落下,她消失在门内。

沈曦和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半晌,他轻轻笑了。

冷宫。

周苓靠在窗前,望着外头那一小片天光。

已经七日了。

七日来,没有人来看过她。连阿蘅也不来了。

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可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门忽然被推开。

她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可看清来人后,那丝希冀化作惊惧。

沈曦和站在门口。

他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清俊,目光平静如水。

周苓看着他,忽然笑了。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她说,“来看臣妾的笑话?”

沈曦和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与街上的疯妇无异。

“周氏,”他开口,声音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周苓冷笑。

“为什么?来杀我?”

沈曦和摇摇头。

“来告诉你一件事。”他说。

周苓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曦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

周苓接过,展开细看。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变了。

那是沈宇从天牢中托人送出的信,字迹潦草,却字字泣血——

“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听信谗言,不该囤积军械,不该意图谋反。儿臣只求见母后一面,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信的末尾,有一行被泪水浸湿的小字——

“母后,儿臣想您。”

周苓捧着那封信,双手发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

沈曦和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沈宇,”他说,“昨日傍晚,死在天牢里了。”

周苓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么?”

沈曦和没有说话。

周苓瘫坐在地,抱着那封信,放声大哭。

哭声凄厉,在空荡荡的冷宫中回荡。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只有平静。

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忽然听她在身后说——

“沈曦和。”

他停下脚步。

周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你以为你赢了?”她说,“你以为扳倒了宇儿,扳倒了我,你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太子?”

沈曦和没有说话。

周苓笑了,笑容狰狞。

“我告诉你,”她一字一句道,“这宫里,没有人能安稳。”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沈曦和眸光一凝。

周苓看着他,眼中满是疯狂。

“你以为沈鹊是好人?”她冷笑,“他杀你父亲的时候,可没手软。”

沈曦和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

周苓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什么?”她重复道,“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

她抬起手,指着窗外那座巍峨的宫殿。

“那座金殿上坐着的,是杀人凶手。”

“你父亲,你母亲,都是死在他手里。”

沈曦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苓看着他,忽然收敛了笑容。

“沈曦和,”她说,“我恨你,恨你入骨。可这些话,我还是要告诉你。”

“因为——”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我要让你活着,活在仇恨里,活在痛苦里,像我一样。”

沈曦和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苓坐在原地,抱着那封信,又哭又笑。

冷宫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东宫。

顾听阑站在院中,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

沈曦和回来时,她正对着那株老梅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他的脸色,心头一沉。

“殿下?”

沈曦和走到她面前,忽然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顾听阑愣住。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她消失。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回抱住他。

“殿下,”她轻声问,“怎么了?”

沈曦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顾听阑。”

“嗯?”

“我父亲,”他说,“是沈鹊杀的。”

顾听阑浑身一震。

她想起太后说过的话——他三岁丧父,五岁丧母,一个人在宫中长大。

原来,是这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夕阳渐渐沉入天际,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两人就这样抱着,久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常柒走到院门口,看见这一幕,默默退了出去。

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宋淳摇了摇头。

宋淳点点头,两人悄然离去。

夜色降临。

东宫的烛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顾听阑坐在沈曦和身边,握着他的手。

他一直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追问。

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良久,沈曦和忽然开口。

“顾听阑。”

“嗯?”

“我会走下去。”他说,“走到底。”

顾听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那你呢?”

顾听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说过,陪你。”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渐渐浮起一丝暖意。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初春的气息。

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可有些路,有人陪着,就不那么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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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阑赋
连载中魇笤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