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御花园。
夜风微凉,月光被云层遮住,园中一片昏暗。
沈鹊独自走在回廊上,身后只跟着两名内侍。今夜他在御书房批折子到深夜,不愿惊动太多人,便只带了贴身的几个。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走到假山旁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出来。”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片刻后,假山后闪出几道黑影,手持利刃,将他团团围住。
两名内侍吓得面如土色,挡在沈鹊身前,声音发颤:“护驾——护驾——”
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来。
沈鹊看着那些黑衣人,神色不变。
“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陛下,得罪了。”
刀光一闪——
下一瞬,一柄长剑横空而来,将那一刀格开。
黑衣人猛地后退,只见一道身影落在沈鹊身前,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沈曦和。
他持剑而立,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
“大胆。”他说,“敢行刺陛下,该当何罪?”
黑衣人脸色大变。
为首那人咬牙道:“杀!”
十几道黑影同时扑上。
沈曦和仗剑迎上,剑光闪烁间,已有人倒下。
可他只有一人,对方却有十几人。
眼看就要寡不敌众,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些黑衣人团团围住。
“一个不留。”沈曦和收剑入鞘,声音平静。
禁军蜂拥而上,刀光剑影间,黑衣人尽数伏诛。
最后一人被按倒在地,禁军统领上前,一把扯下他的蒙面黑巾。
那张脸露了出来。
沈曦和看着他,目光幽深。
“是你。”
那人满脸血污,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是坤宁宫的侍卫。
周苓的人。
沈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周苓派你来的?”
那人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鹊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望向坤宁宫的方向,目光冰冷如霜。
“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
周苓端坐于榻上,手中握着一串佛珠,一下一下地捻着。
她在等。
等消息传来。
可等了许久,外头始终静悄悄的。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殿门忽然被推开。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
沈鹊站在门口,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禁军。
周苓脸色刷地白了。
“陛下……”
沈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周苓如坠冰窟。
她知道,事情败露了。
她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鹊缓缓开口。
“周苓,”他说,“你好大的胆子。”
周苓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陛下,臣妾……”
“你什么?”沈鹊打断她,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派刺客行刺朕,你是想替沈宇报仇?”
周苓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妾……臣妾没有……”
“没有?”沈鹊冷笑,“那刺客是从哪儿来的?坤宁宫的侍卫,是谁的人?”
周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鹊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周苓,”他说,“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待你不薄。可你——太让朕失望了。”
周苓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
“陛下——”
“来人。”沈鹊转身往外走,“将周氏押入冷宫,听候发落。”
禁军上前,将周苓拖了起来。
她挣扎着,嘶喊着,喊着“陛下饶命”,喊着“臣妾知错了”。
可沈鹊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外,夜风寒凉。
沈鹊站在夜色中,望着远处漆黑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沈曦和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
“父皇。”
沈鹊没有回头。
“曦和,”他说,“你说,朕是不是太纵容他们了?”
沈曦和沉默片刻,轻声道:“父皇仁慈。”
沈鹊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仁慈?”他重复道,“朕的仁慈,换来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沈曦和。
“你记住,”他说,“对这宫里的任何人,都不要仁慈。”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沈曦和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冷宫。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苓跌坐在地上,望着这间破败的屋子,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
她输了。
彻底输了。
儿子没了,自己也被打入冷宫。
什么都没了。
可她不后悔。
她只是恨。
恨沈鹊,恨沈曦和,恨所有害她落到这一步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
“娘娘。”是宫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苓终于抬起头。
宫女隔着门,小声道:“娘娘,奴婢给您送东西来了。”
她从门缝里塞进一个包袱。
周苓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干粮和衣物。
她捧着那包袱,眼眶忽然红了。
这宫里,原来还有人记得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奴婢……奴婢叫阿蘅。”
周苓点点头。
“阿蘅,”她说,“你走吧。别让人知道你来过。”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轻轻的一声——
“娘娘保重。”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苓坐在黑暗中,抱着那个包袱,一动不动。
东宫。
顾听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殿下。”
沈曦和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周苓被打入冷宫了。”他说。
顾听阑点点头。
“我知道。”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顾听阑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你说,周苓会死吗?”
沈曦和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目光幽深如渊。
“会。”他说。
顾听阑心头一颤。
“什么时候?”
沈曦和收回目光,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但她活不长了。”
顾听阑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想起周苓那张脸,想起她在坤宁宫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本宫从不做无谓的事。
她说,有一日你若后悔,别怪本宫没提醒你。
如今,她落得这个下场。
后悔吗?
不知道。
可顾听阑知道,这条路,走进去的人,都回不了头。
“殿下,”她忽然开口,“你会走到底吗?”
沈曦和看着她,目光幽深。
“会。”他说。
顾听阑点点头。
“那我陪你。”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可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温热,有力。
像是一个承诺。
一个永不回头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