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进窗棂时,季怀安已经站在院中许久了。
他望着这座陌生的宅院,望着院角那株老梅,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醒了?”常柒的声音响起。
季怀安点点头。
常柒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殿下说,让你先在这儿住着。”他说,“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
季怀安沉默片刻,忽然问:“季府那边,如何了?”
常柒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
“周苓的人还在盯着。”他说,“你暂时不能回去。”
季怀安垂下眼,没有说话。
常柒看着他,忽然问:“想回去?”
季怀安抬起头,望着季府所在的方向。
“想。”他说,“想看看蕙兰。”
常柒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回去的。”他说,“再等等。”
季怀安点点头,没有再说。
坤宁宫。
周苓端坐于榻上,面色阴沉如水。
沈宇入狱三日,她求见皇帝三次,三次都被挡了回来。
“娘娘。”身侧的宫女小心翼翼道,“二殿下那边……”
周苓抬起眼,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宫女吓得低下头,不敢再说。
殿外传来通报声——
“陛下驾到——”
周苓一怔,随即起身,迎了出去。
沈鹊跨入殿中,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周苓跪下行礼,被他抬手制止。
“起来吧。”
周苓起身,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去。
沈鹊在榻上落座,抬眸看着她。
“你想见朕,是想替沈宇求情?”
周苓咬了咬唇,跪了下去。
“陛下,”她叩首道,“宇儿纵有千般错,到底是我儿,是陛下的亲骨肉。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沈鹊看着她,目光幽深如古井。
“周苓,”他缓缓开口,“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周苓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臣妾知道……”
“你知道?”沈鹊打断她,“你知道他囤积军械,豢养死士,意图谋反?”
周苓浑身一颤。
“你知不知道,”沈鹊继续道,“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用的是你周家的人,你周家的钱?”
周苓伏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鹊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周苓,”他说,“朕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不追究你周家的事。可沈宇——”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必须死。”
周苓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陛下——”
“不必再说了。”沈鹊打断她,转身往外走,“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苓跪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眼中渐渐涌起滔天的恨意。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
“来人。”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黑影从暗处闪出,跪在她面前。
“去办一件事。”
黑影抬起头,听她低语几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娘娘,这……”
“去做。”周苓打断他,“出了事,本宫担着。”
黑影低下头,领命而去。
周苓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阙,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沈鹊,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季府。
季蕙兰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发呆。
这几日,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可每次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姑娘。”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外头有人找您。”
季蕙兰一怔。
“谁?”
丫鬟摇摇头:“他不肯说,只说让您务必去见一面。”
季蕙兰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往外走。
角门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季蕙兰看清那人的脸,整个人愣在原地。
季怀安。
他着一身寻常布衣,面容清瘦了许多,可那双眼睛,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哥……”她喃喃道,眼眶瞬间红了。
季怀安看着她,轻轻笑了。
“蕙兰。”
季蕙兰扑过去,死死抱住他,放声大哭。
“哥!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季怀安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来了。”他说,“不走了。”
季蕙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
季怀安点点头。
“真的。”
季蕙兰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怎么不进来?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季怀安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他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蕙兰,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怕。”
季蕙兰一怔。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怀安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回去吧。”他说,“我该走了。”
季蕙兰拉住他的手。
“哥,你去哪儿?”
季怀安笑了笑,轻轻挣开她的手。
“去该去的地方。”他说,“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季蕙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又涌了出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暗处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人隐在阴影中,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东宫。
沈曦和坐在书房中,听暗卫禀报。
“周苓那边有动静了。”
沈曦和眸光微动。
“什么动静?”
暗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沈曦和听完,沉默良久。
“知道了。”他说,“退下吧。”
暗卫领命而去。
沈曦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周苓,你终于忍不住了。
门被推开,顾听阑走了进来。
她看着他,忽然问:“出什么事了?”
沈曦和转过身,看着她。
“周苓要动手了。”
顾听阑心头一凛。
“对谁?”
沈曦和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陛下。”
顾听阑倒吸一口凉气。
周苓要杀皇帝?
她疯了?
“殿下,”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曦和望着窗外,目光幽深如渊。
“等。”他说。
顾听阑一怔。
“等?”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等她动手。”他说,“等她把自己,送进去。”
顾听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场局,还没有完。
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降临。
坤宁宫中,烛火摇曳。
周苓坐在镜前,由宫女伺候着卸下钗环。
镜中那张脸,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
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淬过火的刀,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娘娘,”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都安排好了。”
周苓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
“明日亥时。”那人说,“陛下会经过御花园。”
周苓唇角微微扬起。
“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沈鹊,你杀我儿子。
我便要你的命。
明日此时,便是你的死期。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
远处天际,隐隐有雷声滚动。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