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贰拾

天牢深处,潮湿阴暗。

沈宇靠在墙上,望着那一小片从铁窗透进来的天光,面如死灰。

不过一日,他从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沦为阶下囚。

可笑。

真可笑。

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动,只当是来送饭的狱卒。

可那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

“二皇兄。”

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宇猛地抬头,对上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沈曦和站在牢门外,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平静,目光幽深如渊。

“你……”沈宇哑声道,“你来做什么?”

沈曦和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让沈宇浑身发毛。

“来看你。”沈曦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来送你一程。”

沈宇心头一凛。

“你什么意思?”

沈曦和走近一步,隔着牢门,与他四目相对。

“你以为,”他说,“你只是败给了我?”

沈宇愣住。

沈曦和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让沈宇脊背发寒。

“父皇容你,是因为你是皇子。”沈曦和一字一句道,“可你做的那些事,父皇早就知道了。”

“他等的,就是你自己跳进去。”

沈宇脸色惨白。

“你胡说……”

“我胡说?”沈曦和笑了,“周家囤积的那些军械,你以为是谁泄露的?”

沈宇瞳孔骤缩。

“季怀安放火那夜,你以为禁军为什么按兵不动?”

沈宇浑身发抖。

“从始至终,”沈曦和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都在父皇的棋盘上。”

沈宇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曦和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二皇兄,”他没有回头,“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宇坐在黑暗中,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以为自己在布局。

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局中的一颗棋子。

御史大夫府。

蒋逑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光发呆。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夜。

门被推开,蒋熙端着药碗进来。

“阿逑,喝药。”

蒋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

可他已经尝不出苦了。

蒋熙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阿逑,”她轻声道,“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蒋逑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姐,”他说,“我想离开京城。”

蒋熙一怔。

蒋逑转过头,看着她。

“这里,我待不下去了。”他说,“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蒋熙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可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姐陪你。”

蒋逑愣住。

“姐,你——”

“说什么傻话?”蒋熙打断他,握住他的手,“你去哪儿,姐就去哪儿。”

蒋逑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有几分真心的温暖。

“姐,”他说,“谢谢你。”

蒋熙摇摇头,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阿逑,”她说,“你是我弟弟。这辈子,都是。”

蒋逑闭上眼,靠在她肩上。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城外山谷,木屋中。

季怀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苍茫的山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能走了?”宋淳问。

季怀安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

“能了。”

宋淳打量他一眼,见他气色确实好了许多,放下心来。

“殿下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

季怀安眸光微动。

“什么话?”

宋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该回来了。”

季怀安怔住。

他望着窗外那片苍茫的山色,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姐姐,我要回去了。

堂堂正正地,回去。

东宫。

顾听阑来的时候,沈曦和正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殿下去看沈宇了?”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顾听阑笑了笑。

“猜的。”

沈曦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顾听阑迎着他的目光,忽然问:“殿下,这场局,收完了吗?”

沈曦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还没有。”

顾听阑一怔。

沈曦和望向窗外,目光幽深如渊。

“周苓还在。”他说,“她不会善罢甘休。”

顾听阑心头一凛。

是了。

沈宇倒了,可周苓还在。

她是皇后,是沈宇的生母。

儿子落得如此下场,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殿下,”她问,“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曦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目光悠远。

“不管她做什么,”他忽然开口,转过头看着她,“你都别怕。”

顾听阑看着他,心头一暖。

“我不怕。”她说。

沈曦和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顾听阑,”他说,“等这一切结束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顾听阑看着他,等他说完。

可他没有说。

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站着。

顾听阑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

可她不怕。

因为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

夜幕降临。

季怀安回到京城时,已是亥时。

他站在城门外,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三个月前,他狼狈逃出。

三个月后,他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走吧。”身侧的宋淳轻声道。

季怀安点点头,迈步往城里走去。

城门早已关闭,可宋淳带他走了一条小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宅院后门。

“这是哪儿?”季怀安问。

宋淳没有回答,只是叩了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

常柒。

他看着季怀安,忽然笑了。

“回来了?”

季怀安点点头。

“回来了。”

常柒让开身,示意他进去。

季怀安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门轻轻合上。

宅院内,灯火通明。

他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

“怀安,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那弯残月。

姐,我听你的话。

我好好活着。

堂堂正正地,活着。

东宫,书房。

沈曦和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季怀安已回京。”

他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扬起。

门被推开,顾听阑走了进来。

她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他回来了?”

沈曦和点点头。

顾听阑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接下来打算让他做什么?”

沈曦和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也不做。”他说。

顾听阑一怔。

沈曦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他该做的,已经做完了。”他说,“剩下的路,让他自己选。”

顾听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对敌人有多狠,对自己人就有多好。

“殿下,”她走到他身侧,轻声道,“谢谢你。”

沈曦和转头看她。

“谢我什么?”

顾听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让他们都活下来了。”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落叶。

“顾听阑,”他说,“我该谢你。”

顾听阑一怔。

“谢我什么?”

沈曦和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渊。

“谢你,”他说,“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值得护着的人。”

顾听阑心头狠狠一跳。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窗外那轮残月。

月光清冷,洒落一地银辉。

可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温热。

有力。

像是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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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阑赋
连载中魇笤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