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朝的钟声回荡在宫阙之间,百官鱼贯而入,各怀心思。
沈宇立于队列前方,唇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他回头看了沈曦和一眼,那目光里,有嘲弄,有得意,还有一丝迫不及待。
沈曦和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金殿之上,沈鹊端坐于御座,目光扫过群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沈宇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沈鹊看着他,目光幽深。
“奏。”
沈宇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儿臣要弹劾太子沈曦和——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沈曦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沈鹊接过内侍呈上的奏折,展开细看。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沈鹊抬起头,看着沈宇。
“你所奏之事,可有实证?”
沈宇昂首道:“儿臣有人证物证,俱已查实。”
沈鹊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沈曦和身上。
“太子,你可有话说?”
沈曦和出列,跪于殿中。
“儿臣无罪。”他说,声音平静如水,“请父皇明察。”
沈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让沈宇心头莫名一紧。
“好。”沈鹊说,“那就当面对质。”
他一挥手,内侍高声道:“传证人——”
殿门打开,一人被押了上来。
沈宇看清那人的脸,瞳孔骤缩。
是蒋逑。
他低着头,脸色苍白,被禁军押着跪在殿中。
沈宇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蒋逑,”沈鹊开口,“把你告诉二皇子的事,再说一遍。”
蒋逑抬起头,看了沈宇一眼。
那一眼,让沈宇如坠冰窟。
蒋逑收回目光,伏身叩首。
“回陛下,”他一字一句道,“臣有罪。”
沈宇脸色大变。
“蒋逑,你——”
“臣受人指使,”蒋逑继续道,声音清晰,“伪造证据,诬陷太子。”
满殿再次哗然。
沈宇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你胡说!”他厉声道,“你明明是——”
“臣明明是什么?”蒋逑抬起头,看着他,“是二皇子让臣去查太子的把柄,是二皇子说只要扳倒太子,就给臣加官进爵。臣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被他撕碎又粘好的“证据”,双手呈上。
“这便是臣伪造的东西。请陛下明鉴。”
沈鹊接过,看了一眼,扔到沈宇面前。
“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宇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冤枉!是他——是他诬陷儿臣!”
沈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沈宇脊背发寒。
“沈宇,”沈鹊缓缓开口,“朕给过你机会。”
沈宇浑身一震。
“禁足期间,你做了什么,朕一清二楚。”沈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私自囤积军械,豢养死士,意图谋反——”
“你当朕是聋子,还是瞎子?”
沈宇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鹊收回目光,看向蒋逑。
“蒋逑,伪造证据,诬陷太子,该当何罪?”
蒋逑伏在地上,声音平静。
“臣知罪。任凭陛下发落。”
沈鹊沉默片刻,忽然挥了挥手。
“念你迷途知返,从轻发落。”他说,“削去功名,永不录用。退下吧。”
蒋逑叩首谢恩,被押了下去。
经过沈曦和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沈曦和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蒋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被押出殿外,消失在晨光中。
金殿之上,沈宇跪在原地,面如死灰。
沈鹊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沈宇,”他说,“你是朕的儿子。可你做的事,让朕寒心。”
沈宇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
“父皇——”
“来人。”沈鹊打断他,“将二皇子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上前,将沈宇拖了下去。
他挣扎着,嘶喊着,喊着“父皇饶命”,喊着“儿臣冤枉”。
可没有人敢开口为他求情。
周家的人,一个都不在殿上。
殿内重归寂静。
沈鹊看向沈曦和。
“太子受委屈了。”他说,“退下吧。”
沈曦和叩首谢恩,起身退出殿外。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站在殿外,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阙,唇角微微扬起。
很浅。
却有一丝胜券在握的从容。
东宫。
顾听阑站在院中,来回踱步。
她从天不亮等到日上三竿,等得心焦如焚。
终于,门外传来马蹄声。
她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沈曦和翻身下马,刚站稳,就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殿下!”她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沈曦和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有几分真心的温暖。
“没事。”他说。
顾听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腕,连忙松开。
“那……沈宇呢?”
“押入天牢了。”
顾听阑一怔,随即笑了。
“活该。”
沈曦和看着她,忽然问:“你就不问问我,怎么做到的?”
顾听阑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想让我问吗?”
沈曦和没有说话。
顾听阑歪了歪头,笑道:“殿下想说,我就听。殿下不想说,我就不问。”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顾听阑,”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顾听阑脸一红,别过头去。
“殿下别瞎说。”
沈曦和笑了,收回手,往殿内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顾听阑。”
“嗯?”
“蒋逑被削了功名,”他没有回头,“这辈子,不能再入仕途。”
顾听阑怔住。
“蒋熙那边,”他顿了顿,“你去看看。”
顾听阑点点头。
“好。”
御史大夫府。
蒋熙坐在蒋逑床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流。
蒋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她知道,他没睡。
“阿逑,”她轻声说,“活着就好。”
蒋逑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睁开。
蒋熙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
“往后,换姐姐护你。”
蒋逑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动了动。
像是握住了。
又像是,终于放下了。
东宫,夜。
顾听阑从蒋府回来,径直去了书房。
沈曦和坐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抬眸看她。
“如何?”
顾听阑在他身侧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问。
“殿下,蒋逑会恨你吗?”
沈曦和放下书卷,看着她。
“会。”他说。
顾听阑看着他,继续问:“那殿下后悔吗?”
沈曦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悠远。
“顾听阑,”他说,“这世上,没有两全的法子。”
顾听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曦和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纤细,白皙,温热。
他反手握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烛火。
光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良久,顾听阑忽然开口。
“殿下。”
“嗯?”
“不管后不后悔,”她说,“我都陪你。”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镀着一层温柔的光,眉眼间满是认真。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比这满室的灯火,还要明亮。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