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蒋逑站在二皇子府的书房中,将手中那叠纸呈给沈宇。
“殿下请看。”
沈宇接过,一页页翻看,唇角渐渐扬起。
“好。”他说,“好得很。”
他将那叠纸拍在案上,站起身,走到蒋逑面前。
“蒋逑,”他盯着他的眼睛,“你可知道,这些东西,足够让太子永世不得翻身?”
蒋逑低下头。
“知道。”
沈宇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今夜子时,我会让人把这些东西送进宫。明日早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便是太子的死期。”
蒋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雷声更近了。
东宫。
沈曦和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天际翻滚的乌云。
顾听阑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殿下,”她轻声问,“你算到了哪一步?”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每一步。”他说。
顾听阑心头微跳。
“包括蒋逑?”
沈曦和点点头。
“包括他。”
顾听阑沉默片刻,忽然问:“他会死吗?”
沈曦和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目光幽深如渊。
“那要看他自己。”他说,“看他肯不肯回头。”
顾听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算无遗策。
可他算的,从来不只是输赢。
还有人心。
御史大夫府。
蒋熙坐立不安,在房中来回踱步。
蒋逑回来过一趟,只说了几句话,又匆匆离去。
他说,姐,今晚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那眼神,让她心惊肉跳。
“姑娘!”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外头有人找您!”
蒋熙一怔。
“谁?”
丫鬟摇头:“他不肯说,只说让您务必去见一面。”
蒋熙犹豫片刻,还是提起裙摆往外走。
角门外,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月色下,那人转过身来——是常柒。
蒋熙见过他,知道他是太子的人。
“蒋姑娘。”常柒拱手行礼,“有人让我带句话给您。”
蒋熙心头一紧。
“什么话?”
常柒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蒋逑今夜会送一样东西进宫。若他真送进去了,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蒋熙脸色刷地白了。
“谁……谁让你来的?”
常柒没有回答。
他只是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蒋熙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太子什么都知道。
他在等。
等阿逑自己跳进去。
或者——
等他回头。
子时将至。
蒋逑站在二皇子府门外,怀中揣着那份要命的“证据”。
沈宇的人已经等在门口,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连夜送进宫去。
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送进去,明日早朝,太子就完了。
蒋家就……
他忽然想起姐姐的脸。
姐,等我回来。
他迈步往前。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回头,对上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蒋熙。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眼眶红肿,浑身发抖,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阿逑,”她的声音发颤,“别去。”
蒋逑愣住。
“姐,你怎么——”
“别去!”蒋熙打断他,泪水滚落,“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蒋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姐,”他轻声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蒋熙摇头,泪流满面。
“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她说,“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蒋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怀中那份“证据”,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抬起头,望着夜色中那扇紧闭的宫门。
只要迈出这一步……
“阿逑。”蒋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跟我回家。”
蒋逑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将怀中的东西取出,撕成两半。
碎片落在地上,被夜风卷起,四散飘零。
“姐,”他说,“我们回家。”
蒋熙抱住他,放声大哭。
远处,阴影中,常柒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东宫。
沈曦和站在窗前,听着常柒的禀报。
“蒋逑把东西撕了。蒋熙带他回去了。”
沈曦和没有说话。
常柒忍不住问:“殿下早算到蒋熙会去?”
沈曦和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
“不是我算到的。”他说,“是顾听阑。”
常柒一怔。
沈曦和唇角微微扬起。
“她去见了蒋熙。”他说,“告诉了她该怎么做。”
常柒愣住。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蒋府角门外,蒋熙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原来,她不是自己去的。
是有人,给了她勇气。
城外山谷,木屋中。
季怀安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色。
门被推开,宋淳走了进来。
“有动静。”他说。
季怀安转头看他。
宋淳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纸条递过去。
季怀安接过,展开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他收网了。”
宋淳点点头。
季怀安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那我呢?”他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宋淳看着他,目光平静。
“快了。”他说。
季怀安望着窗外那弯残月,忽然想起姐姐的脸。
姐,你再等等。
等我堂堂正正回去那天。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惊蛰至,万物醒。
有些局,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