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梯间下来，教学楼一楼前面有一块巨大的露天空地。顾轻舟松开桑柔的手臂，欢跳地冲向前。
桑柔看着她欢快的背影，不由笑了一下。
顾轻舟忽然回头，眼睛一眨一眨的，对着她说：“我还记得我晚自习跟你说过我十四班有个发小不来一班的事情吗？”
桑柔点头：“记得。”
顾轻舟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发小，她是政史地组合，文科前三十，她也没去二班。”
桑柔意外：“为什么？”
“为了她闺蜜。”
桑柔愣住。
顾轻舟继续说：“她闺蜜在六班，所以她选择不调班。”
桑柔有些震惊，她甚至无法去理解这个选择，她干巴巴地说：“你发小还真……”
声音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
顾轻舟冲着她笑：“勇敢是不是？”
桑柔一顿，反应过来，点头：“对。”
顾轻舟扬唇一笑：“我也觉得她很勇敢，我从小到大都很敬佩她，她很厉害，而且很有魄力，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虽然我也舍不得枯叶蝶，想跟她在一个班，但是我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做出这么大胆的决策。”
桑柔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对，人各有所不同，”顾轻舟笑容依旧，“阿若说虽然一中的资源更多倾向于重点班，但是一中平行班的资源也会比其他学校好得多，而且她作为班上第一，也一直是班上的重点培养对象。关于她的前途，她一直都明白她想要什么。她能确保自己一直保持这个成绩。其实我没觉得重点班和普通班有什么太大的差距，因为不管在哪里，保持一个好成绩永远需要我们去努力。但是我就是无法去设想，如果我有一个从平行班转到重点班的机会，我敢不敢拒绝。我觉得我是不敢的。”
桑柔说：“不敢才是人之常情。”
所处的环境不一样，机遇和挑战也会不一样。
“对，我也觉得是人之常情。但是我有时候也会给自己做预想，每预想一次，我就更敬佩她一分。其实我觉得不管转不转班都没什么大问题，毕竟都在一个学校，大家可以下课一起走动啊。”
从顾轻舟口中，桑柔得知这位为了闺蜜放弃转班的发小是个语言小天才，在学习语言上很有天赋，目前在自学西班牙语。
到了校门，顾轻舟对桑柔说：“就对面那里有个快递站，我的手机尾号是0409，名字是秦如风老婆。”
桑柔点头说：“好。”
“我在这里等你。”顾轻舟在门卫室门口停下来。
“好。”
桑柔排队扫脸出去，很快去对面领了顾轻舟的快递，回来交给顾轻舟。
顾轻舟拿到快递，给了她一个飞吻，“谢谢你，baby。回去路上小心。”
桑柔失笑：“好。”
顾轻舟朝她挥手：“拜拜，明天见！”
桑柔说：“明天见。”
顾轻舟拿着快递，迅速往校园大道跑，很快，她的背影淹没在人海中。
桑柔转身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拎着牛奶回了公寓。
回到公寓洗完澡，时间还早，桑柔一边放着英语新闻报道，一边拿出平板继续画画。
＊
时间一眨眼到了周四，恰逢一班体育课。
因为高一在军训，田径场和篮球场都被占了，他们没有地方上体育课。顾轻舟跑去问体委，兴致勃勃地问：“我们班还可以上体育课吗？”
体委说：“可以自由活动，但不允许去田径场看高一军训。”
顾轻舟眼睛一亮，接着又问：“哦，那外宿生可以提前出去吗？”
“可以。”
听到这个消息，顾轻舟乐呵乐呵跑回来，跟姜烟说：“烟烟，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吧。”
姜烟点头说：“好。”
顾轻舟又跑到桑柔面前，兴高采烈地跟桑柔说：“桑桑，你可以提前出校门。”
桑柔笑道：“好，谢谢你。”她听到顾轻舟和体委的对话了。
“没关系，”顾轻舟大手一摆：“那我跟姜烟去食堂吃饭咯。”
桑柔浅笑：“好，拜拜。”
顾轻舟朝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飙了一句英文：“Good bye.”
桑柔浅笑不语。她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下楼，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往校门口走，眼眸一闪，立马跑过去，喊道：“秦霄！”
秦霄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一眼就看见桑柔朝着他飞奔过来。
多年以后回顾过往，他才惊觉在人生每一个阶段，走过的每一条路，遇见的每一个人，只有桑柔每一次义无反顾奔向他。
他站定在原地，只觉得有些诧异，“桑桑。”
桑柔跑到他跟前，喘了两口气，询问：“你去哪？”
秦霄说：“出去吃饭。”
桑柔下意识抬手收了收书包的肩带，试探性询问：“我也要去吃饭，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当然可以。”秦霄顿了顿，片刻才问：“你也是体育课啊？”
“对。”
“那一起走吧。”
桑柔心里松了一口气：“好。”
两人一起排队扫脸出了校门，秦霄问：“想吃什么？”
“想吃大米饭，你呢？”
“那就去吃饭，有想去的店吗？”
“没有，我对这附近还不熟。”
“那我带你。”
“好。”
现在还不是放学时段，马路上人和车都不多，只有几辆车来回穿梭。
秦霄左右看了一圈马路，说：“跟紧我。”
“好。”
两人走到马路中间，一辆摩托车飞奔而来，听着声音，车速极快。秦霄眼眸蓦然一缩，立马拉着桑柔的手往前跑。
桑柔猛的被人拉住手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跟着秦霄狂奔。
“不是，有病吧！这里是学校门口，开车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吗！”马路对面有人大声骂摩托车主。
秦霄放开桑柔的手，皱着眉看着远去的摩托车。
桑柔低头看了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再看看秦霄的手，抿了抿唇，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秦霄低头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一些，问：“吓坏了吗？”
桑柔摇头：“没有。”
秦霄语气严肃：“今天这种情况不会是个例。以后过马路不管是不是绿灯，都要左右看一下。”
现在的人戾气重，人生失意还要拉着别人一起死。故意在绿灯期间开车撞人也不是没有。
生命只有一条，一切需要谨慎。
桑柔乖乖受教：“好。”
“走吧，带你去吃饭。”秦霄语气温和下来，在前面引路。
两人沿着巷口往里走，桑柔忽然轻声询问：“秦霄，你现在在哪个班啊？”
秦霄在找店面，听到桑柔的话，脚步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说：“14班。”
“高三14班？”
“不是，高二。”
桑柔傻愣在原地，不解地看着他：“怎么是高二？”
秦霄眼眸黯淡了几分，勉强笑了笑：“休学了一年。”
桑柔心脏提了提，连忙问：“为什么休学？”
秦霄脚步转了个弯，推开门，让桑柔进门，道：“你先进来，去点菜。”
桑柔对上秦霄的表情，默不作声走了进去。她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她又不傻，能明显察觉到秦霄不想说。
秦霄站在招牌菜前面点好自己那份，又转身问桑柔：“你吃什么？”
桑柔扫了一遍菜单，实在没什么胃口，轻声道：“跟你一样吧。”
秦霄说，“那我在点个菜吧。”
点完菜，老板问：“打包还是在这吃？”
“老板，在这里吃。”
“一起付，还是分开付？”
桑柔刚拿出手机，秦霄抢先拿出二维码：“一起付。”
桑柔扯了扯秦霄的衣袖，满脸认真，不认同地说：“秦霄，我有钱。”
秦霄笑了笑，伸出手，手悬在半空一秒，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开口：“那点钱哥哥还能出不起了？”
他能不知道桑柔有钱吗？但这点饭钱，他还不至于出不起。
老板边炒菜，边跟他们对话：“同学，你们是兄妹吗？”
“是。”
“不是。”
两个答案截然不同。秦霄愣住，看了一眼桑柔，而后改口：“从小一起长大的。”
老板熟练地拿了一个碗，把锅里的菜倒下去，笑的意味深长：“懂了，青梅竹马。我就说你们俩个长得也不一样，看着也不像是兄妹。”
桑柔低头看鞋，不敢看秦霄，也不敢看老板。
她喜欢秦霄，但不想让秦霄知道。秦霄一直当她是妹妹，如果让他知道她喜欢他，后果无法设想。
秦霄将两盘菜端到饭桌上，两人自己打饭。吃饭途中，秦霄吃到好吃的，习惯性地给桑柔夹了一块茄子，语气自然：“你喜欢吃的，尝尝好不好吃。”
桑柔抬头看他，默默把茄子吃下去，认真点评：“好吃。”
秦霄轻笑。
他笑起来还是如从前一样干净清爽。桑柔的耳尖渐渐涨红，她也不说话，低头默默扒饭。
吃完饭，秦霄问她：“要喝奶茶吗？哥哥请你。”
桑柔摇头：“不喝。”
秦霄起身：“行，那你早点回学校。”
桑柔忽然想到秦丽，背起书包后，问身边的秦霄：“秦霄，丽姨呢？”
秦霄脚步顿住，低头看着她。桑柔眼眸清澈，眼中流露着担忧。
秦霄心里叹了一口气，心上有些沉闷，又呼了一口气，缓缓道：“她没事了。”
“那就好，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见丽姨？”
“过几个月先吧，她还在静养。”
“还在静养？”
“嗯，恢复期，需要静养。”
“那好吧，”桑柔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又说，“这三年我给丽姨准备了好多礼物，我想亲手送给她。”
秦霄见她如此开心，笑着调侃，“没有我的吗？”
“当然有。等下次见面了，我拿给你。”
“好。”
桑柔伸手，意思直白明了：“那我的礼物呢？”
秦霄抬起手，屈着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虚：“下次补，好吧？”
桑柔浅笑：“好。”
两人分开后，桑柔准备回学校。微信发来一条消息：【亲爱的，可以帮我带杯奶茶吗？】
桑柔：【可以】
顾轻舟：【我要芒果奶，加糖加冰，谢谢你】
【转账——15】
【多的是跑腿费，嘿嘿。你随便在学校对面买一杯奶茶就OK了】
【我爱你/玫瑰/玫瑰】
桑柔眼眸中染上笑意，收了钱之后就去买奶茶。等她拎着一杯奶茶进了教室，从后门进去时，看见顾轻舟在自己座位上带着一个有线耳机，专心致志拿平板看电视剧。
桑柔悄声走过去，把奶茶轻轻放到顾轻舟桌面上。
顾轻舟猛地扯下耳机，回头看到是桑柔，猛地又松了一口气。
她忽然起身，侧身在桑柔脸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谢谢你，亲爱的。”
桑柔大脑死机了一瞬，低头时却看见顾轻舟神态自若地坐下来，戴上耳机，撕下吸管包装袋后，插入奶茶，美滋滋拿着奶茶喝，顺便准备调了一下电视剧进度条。
她的反应看上去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桑柔不知所措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抽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脸颊，过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刻意了，她深呼吸两口，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熬过两节晚自习，桑柔回公寓里。叶映主动给她打了个电话——
桑柔欣喜若狂。
叶映问：“桑桑，吃饭了吗？”
桑柔说：“妈妈，我不吃夜宵。你忘了？”
“哦——那确实忘了。”
桑柔勾唇，一脸无奈地问：“妈妈吃饭了吗？”
“吃了。不是你给蒋特助发了消息提醒我吃饭吗？”
“如果不是妈妈总是忙着忙着就忘了吃饭，我根本不用提醒蒋助理的。”
叶映笑了笑：“现在不是有你提醒我吃饭吗？你一日三餐都盯着我，我还能少一顿不吃吗？”
桑柔嗓音又娇又带着点小情绪：“妈妈上次没吃饭，低血糖晕过去，吓死我了。”
叶映身体一直很硬朗的，上次忽然在桑柔面前晕倒，把桑柔吓了一大跳。此后每一天，她都会特意跑去问蒋助理，叶映有没有吃饭。
叶映笑：“好好好，我的错，以后一定一日三餐定时吃，行不行？”
桑柔满意了。她低头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半。时间好像还早，她又轻声询问：“妈妈还没下班？”
“没有，还有文件处理。”
“那妈妈早点休息。”
“行。”
跟叶映挂掉电话后，桑柔起身望窗外。一中的教学楼还有少部分教室还亮着，一班的也还亮着。
南城一中是九点十分放的学，只上两节晚自习。而教学楼的灯是十点半统一关的。
桑柔花了四十分钟去写了一套物理试卷，对完答案过后，她进洗手间洗漱，躺下睡觉。
床头放了两只玩偶——一只白色的长耳兔，一只蓝色的鲨鱼。她侧着身子，抱着兔子玩偶，脸颊贴着玩偶的毛绒，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