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重逢，秦霄没有设想过会是今天的场景。
事实上，他也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妹妹过得怎么样。她太乖太傻了，他甚至有些担心她会被人骗。但好在有叶映这个母亲在，她大概率也不会吃亏。
想到今天14班男生谈论的话，秦霄在心里感概一番，从前跟在他身后的小鬼，终是长大了。
他小时候就知道她漂亮，现在长开了更是不得了了。刚刚转身的那一瞬，他居然有被惊艳到。
简直活见鬼。
秦霄给桑柔结了账，手上拎着装着书的塑料袋，转身问她：“吃饭了吗？”
桑柔顿了一下，点头：“吃了，刚刚和同学去吃了。”刚走出店门，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奶茶还放在新华书店里。
她对着秦霄说：“我的奶茶还在上面。我上去拿。”
秦霄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单手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桑柔下楼的时候，看见了这样一个场景——
少年一身黑，身姿挺拔，站在角落里，一手拿着手机刷视频，另一只手自然垂放。外面艳阳高照，光线极好，她清楚地看见少年眉眼淡漠，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再次重逢，他的身上失去了那份独属于少年人的活力和骄傲，但无疑，他现在这幅样子，还是令她心动的。
桑柔拿出手机，偷偷摸摸拍了一张照片，真的偷拍成功之后，她脸颊微微发红，深呼吸几口平复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
桑柔刚走到秦霄面前，秦霄抬眸看她，关掉手机，弯腰拿起装书的塑料袋，低声问：“还住原来的地方吗？”
桑柔说：“没有。”
叶映早就在景阳区买好了别墅，只是桑柔念旧，又念着秦霄和秦丽，所以她们一直没有搬家。秦霄和秦丽搬走之后，叶映就带着她搬家了。
“那你住哪？我送你吧。书有点重。”
“景阳区XX号。”
秦霄一愣，笑道：“还挺远的。”
桑柔抿嘴：“嗯，不过这些书我是要拿到公寓里的。”
“映姨在一中附近给你买了公寓？”
“对。”
“那我帮你拿过去。”
“不用，我叫司机过来这里就可以了。”
“行。”秦霄把手里的书交给桑柔，笑了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走的潇洒，桑柔忽然叫住他：“秦霄，微信。”
秦霄回头，掏出手机，询问：“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桑柔说：“我扫你吧。”
秦霄亮出二维码，垂眸看着她，又道：“记得帮我跟映姨问声好。”
桑柔在备注上犹豫了一下，偷偷抬眸看他，察觉到他还在看，她心惊胆颤在备注上写下【秦霄】两个字。听到他的话，应声：“好。”
秦霄的头像是一张星空图，昵称单字一个霄。桑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天文物理。
穿过马路的秦霄随着人群走，他低头，手上玩着手机，好像在打字，果不其然，桑柔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秦霄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桑柔缓缓打字：【好】
＊
桑柔拎着书回到公寓里。公寓不算大，一室一厅，卧室里自带卫生间。
拿到转校表之后，叶映就带着她来布置这里了。如今东西也算齐全。
她洗完澡，收到了叶映发来的课表和安排表。
叶映：【好好休息，要是想回家了，给小陈发消息】
小陈是叶映专门给她安排的司机，是个退役军人。
桑柔回复：【好的，妈妈】
桑柔点开安排表，发现他们中午还要进行数学测试。不过老班说了，她可以不用参加。
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书桌，看时间，快一点半了。桑柔换了睡衣，准备睡觉。
两点的时候，她是被学校的歌吵醒的。洗漱完，发现秦霄给她发了消息。
秦霄：【桑桑，映姨微信推给我】
桑柔把叶映私人微信推了过去。
桑柔：【好了】
秦霄秒回：【一会要考试？】
桑柔：【对，老班说我刚来，不用考】
秦霄：【行，好好休息。我有点事，下次跟你去见见映姨】
桑柔：【好】
桑柔躺在床上几秒，心想反正她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干，还不如去考试。她果断起床，往书包里塞了这个学期用的课本和笔袋，下楼去学校。
14:15，预备铃响起。每个教学楼的楼梯口堵的慌，桑柔耐心的排队等待。
嘈杂的楼梯间总有人发声，桑柔听见旁边的女生喊道：“卧槽——要迟到了！”
“别急，慌什么，十五分到这里，十八分我们就可以到七楼了。肯定不会迟到的。”
“高一高二来了就是不一样，我补了一个月的课，第一次被堵成这个样子。救命，高三生是学生，不是畜牲！”
桑柔看了看前面的两位学姐。心想，秦霄今年也高三了。23届是老高考，24届是新高考。她正好赶上新高考的潮流。
14:17，桑柔到达四楼。走进一班，惊奇地发现一班人还没有到齐。她默默做到自己的座位上。
14:20，铃声响了之后，一班前门拥进来好几个人。
前桌的女生坐下，大口大口喘着气。桑柔听见女生兴致勃勃说了句：“踩点成功。”
紧接着，桑柔看见顾轻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阅读器出来，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她有些震惊，扫了一眼班上的同学，有一部分人已经拿出了阅读器，还有一部分人拿出纸质课外书。
桑柔看着自己桌面上的数学课本，陷入沉默。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顾轻舟回头，挑了挑眉：“怎么了？”
桑柔身子往前倾，低声询问：“你们不复习吗？”
顾轻舟疑惑：“复习什么？”
“一会不是有数学测试吗？”
“是啊，摸底考试而已，年级部就是想知道我们假期学了没学。但一班刚补完课，知识记得牢牢的。而且这节是阅读课，抓紧时间看《红楼梦》才是正事。”
桑柔若有所思地点头，指了指她的阅读器：“老师允许带阅读器？”
“年级部允许——”顾轻舟声音戛然而止，看向她，疑惑地问，“老纪没有给你表吗？”
“什么表？”
“校规，以及年级部的规矩。”
“没有。”
顾轻舟放下阅读器，说，“你等等，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我的。”
她翻了自己的抽屉，又翻了放在椅子旁的书箱。找了几分钟，顾轻舟放弃挣扎：“我找不到我的了。”
“没事，谢谢你。”
“你要看书吗？”
“什么书？”
“我有纸质版的《红楼梦》，人民出版社的。你要看吗？我借你。”
“要，”桑柔顿了一下，浅笑道：“谢谢你。”
顾轻舟笑，“多大点事。给你。”她把两本红楼梦递给桑柔。
桑柔道了谢，这才发现教室早已经进入安静模式。她悄悄翻起了《红楼梦》。
*
桑柔在后排，第一节快要下课的时候，她看见一个老师从后门静悄悄走进来，脚步无声。
老师跟她对视上，老师冲着她清浅一笑，示意她安静。桑柔点了点头。
老师从后面巡逻了一番，收了一台正在打游戏的手机。
下了课。顾轻舟“卧槽”了一声，大喊：“又是牙书记！吓死我了，他走路都没声的。还好我没有在看言情小说。”接着，她又起身对着对面幸灾乐祸，“祁烁，这个月第几台了？”
男生翻了个白眼，讥讽说：“关你屁事，小爷有的是钱，被没收多少台都不重要。”说完，男生就扒下睡觉了。
“嘴硬！就该让你舅舅修理你！”顾轻舟冷哼了几声，但她眉眼舒展，显然男生的话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转悠了一圈，没看见有人空着，又管不了自己的嘴巴，转身跟桑柔说：“你认识刚刚那个被收手机的男生吗？”
桑柔往那边瞥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顾轻舟飞快瞥了那边一眼，说：“他叫祁烁，是个网瘾少年。”
桑柔顿了顿：“网瘾少年？”
顾轻舟点点头：“对啊。你不知道那家伙假期的时候，日夜颠倒的打游戏。上个学期，平均每个月被收五台手机。”
桑柔说：“那他手机还挺多的。”
“对啊，少爷嘛，一个月好几十万块的零花钱，不缺钱当然就不缺手机。”顾轻舟趴在桑柔桌子上，深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我什么时候也可以成为有钱人啊。”
桑柔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她又问：“你们被抓手机没有处分，不回家反省吗？”
顾轻舟想了想，转头看她，说：“其实学校是明令禁止带手机的，但是很多时候，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一中是看成绩的，他成绩好，家长又不管，老师最多没收他手机。”
桑柔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啊。”
顾轻舟又跟桑柔聊了两句。自己坐在座位上安静了两秒，又转身看向姜烟，问：“烟烟，你看到哪了？”
女生翻了前面的章回，笑了笑，温和开口：“第九回。你呢？”
顾轻舟得意地笑了笑：“二十一回。”
女生瞪大了眼睛，诧异：“你看那么快，不是前天才开始看的吗？”
顾轻舟笑：“nonono，不是我看的快，是我因为小学的时候就看过了，所以翻的快。现在三刷。”
“哦，好吧。”
顾轻舟看向桑柔，问：“桑柔，你看到哪了？”
桑柔说：“第一回？”
“你以前看过吗？”
“没有，我妈妈不让我看。说是等我上了高中再让我看。”
“你妈妈管你那么严？”
“没有。”
“这还不严啊？”
桑柔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解释。
她其实能理解顾轻舟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叶映对她真的不严格，说是不让看，只是一个建议，就算她想看，叶映也不会阻止。
顾轻舟没有追问。14:55。数学科代表一组一组地下发数学卷子和答题卡。
试卷和答题卡到了顾轻舟这里就没有了，顾轻舟转身对她说：“没有试卷了。”
桑柔错愕了一瞬。顾轻舟挠了挠头发：“可能课代表忘了拿了。”
桑柔看向讲台上发试卷的人，温声说：“没事，等会她发完了我一会找她要。”
顾轻舟把自己的卷子和答案卡给她，说：“你先拿我的写，我去找课代表要。”
她起身。桑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谢：“谢谢你。”
顾轻舟摆手。
最后，课代表把自己卷子和答题卡给顾轻舟，自己又跑到数学组拿试卷和答题卡。拿到试卷和答题卡之后，课代表又来告诉桑柔：
“桑柔同学，你还没有学号，数学老师说你只要写自己的名字就好了，学号就不用写了。等会我就去反馈给老班这个问题。”
学号，是他们每次周测考试必须填涂的，作用类似于月考的条形码，可以进行扫描。
桑柔点头，“好，谢谢你。”
课代表摇头，表示不用谢。
17:00，收答题卡。
之后，又开始对答案。
一班是理特，很少有错题特别多的同学。顾轻舟对完答案，跟着旁边的姜烟讨论错题思路。
桑柔认真核对了自己的试卷，除了一些没学过的，她能拿到的分几乎都拿了。
*
放学后，桑柔给司机发了消息，说明自己要回家。她回到公寓里拿了本书，等司机说到了，她才下楼。
回到家，家里阿姨对着她说：“大小姐，晚餐做好了。叶总在书房里。”
桑柔诧异：“妈妈回来了？”
“是的。”
“那妈妈吃饭了吗？”
“没有，叶总让你先吃。”
桑柔摇头，“我还不饿，等妈妈一起吧。”说完，她走上楼，推开自己房间，把怀里抱着的书放在桌子上，拿了一套睡衣洗澡。
到了晚饭时间，阿姨又来敲门，“大小姐，该吃晚饭了。”
桑柔开门，看着书房紧闭的门，问：“妈妈工作还没有结束？”
下一秒，书房门打开，出乎意料的是，出来的人不是叶映，而是叶映的特助蒋海。
蒋特助来到桑柔面前，将叶映的话复述了一遍：“大小姐，叶总还有工作，让你先吃饭。”
“妈妈的工作大概还要多久结束？”
“大概三个钟头。大小姐，叶总不希望你饿着。”
许是知道她会等叶映，叶映才让蒋特助出来说一声。桑柔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了。”
桑柔独自下楼，看着满桌菜，默默吃了起来。
从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叶映也在书房里开过会。叶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特别兴奋，不管阿姨怎么劝，她都要坚持等叶映开完会再吃。有一次叶映的会开到了凌晨，她就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肚子咕噜咕噜叫。
叶映下楼后并没有责骂她，但后来每一次在家开会，她都会让蒋特助下楼提醒她吃饭。她不愿意吃，叶映就中断会议亲自下楼哄她吃饭。哪怕中断会议，叶映也没有时间陪她吃饭，她还是得上楼开会。此后，她就学乖了。
不让叶映担心，似乎也是另一种孝心。
即使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妈妈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很多人都说过，她是叶映的掌心宝，眼珠子，命根子。
也确实如此。叶映是商人，做事情一向权衡利弊，可一旦遇见她的事情，叶映向来不计损失。
叶映爱她，她也爱叶映。
她更敬叶映。叶映忙于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让她有一个更好的生活，还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所以她不能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