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柔察觉有人在看她，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只看见了几个陌生的男生盯着她看。
几个男生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桑柔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心里有点怪异，还有一丝没来由的失落。
她真的好想见秦霄，很想知道他的近况。哪怕不能经常见面，让她远远见上一面也好。
她不知道这三年秦霄为什么不理她，她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她有时候甚至也许想是不是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所以秦霄才不搭理她。
忽然，一个女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桑柔下意识往后看，身后没人，然后，她回头看，只见顾轻舟笑意盈盈地站在她前面。
顾轻舟歪着脑袋，眼眸弯弯，笑问：“桑柔，干嘛呢？”
她的笑容很纯粹，很有感染力。桑柔心底的郁闷纾解了大半，轻声说：“我过来看看迎新会是什么样的。”
“这样啊，”顾轻舟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向桑柔时，她呆了几秒，脱口而出：“你真好看。”
桑柔顿了顿，笑着说：“谢谢，你也好看。”
顾轻舟嘻嘻一笑：“我知道我好看。”
桑柔微微一笑。她不太适应这种相互吹捧的话术，感觉再多说下去就是虚伪了。
两人的气氛凝固了片刻。顾轻舟歪头问道：“你不会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顾轻舟。”桑柔眼眸清澈如水，波光潋滟，轻声道，“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我记得你的自我介绍，你的名字很好听。”
突然被这么一个乖乖的女生这么夸，顾轻舟有些不适应。她耳朵微微泛红，轻咳了一声后，眼珠子转了转，眼底划过一丝狡黠，跟桑柔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就一会啊，别乱跑。”
桑柔茫然地看着她跑回一班的退伍里。不到两分钟，她跑了回来，肩上还多了一个红色的书包。
顾轻舟抓起桑柔的手腕，笑道：“我好啦，我带你去玩吧？”
桑柔惊诧：“你不是还要迎接新生吗？”
顾轻舟不以为意：“还要在接待几个，我们班的任务就结束了。我们班那点人够了。”
桑柔脸上扣出问号。
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很可爱，很呆萌。顾轻舟忍不住大笑：“你好可爱啊。”
桑柔疑惑地啊了一声。
等顾轻舟笑够了，又连忙道，“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只是你觉得你好可爱，有点像大熊猫。对不起，我对可爱的人和东西一向没有什么抵挡力。”她顿了顿，解释道：“新生迎接会是一个班接应一个班的。我们班是高二一班，接应的是高一1班。高一1班的人齐了，我们班的任务就结束了，懂吗？”
桑柔秒懂，点头：“我懂了。”
“其实到了下午人没来齐，我们也不用管了，老师会来接替的，”顾轻舟想到了什么，抬了抬下巴，得意道：“我今天带了一个学妹和一个学弟报道呢。”
桑柔见她笑的一脸灿烂，随即问道：“开心吗？”
顾轻舟毫不避讳的说：“当然！而且学弟学妹长那么好看，还是重点班，够我吹一年的牛了。”
桑柔：“……”恕她直言，她接不上话了。
可是顾轻舟真的好开朗、好可爱。她的明媚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表情灵动而自然。
她很纯粹，跟她聊天也自然而然放松下来。
“你等一下。”顾轻舟忽然松开了桑柔的手，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在手机屏幕上嗒嗒嗒地打字。
桑柔点点头，四处张望。
南城一中看上去挺大的。为了迎接新生，教学楼摆放了一个“迎新会”的红色充气拱门，树上挂了很多红灯笼，拉了很多横幅。整体氛围喜庆地像是春节。
顾轻舟关掉手机，把手机收好，笑道：“我跟我朋友说要带你去逛校园，让她别等我一起吃饭了。对了，一会我们一起吃个饭吗？我请你吧，我可是因为你才能逃出来的。”
桑柔不明所以：“因为我？”
顾轻舟解释道：“我刚刚跑回我们班跟班长说了要带你熟悉熟悉校园，班长才同意放我走的。”
桑柔顿住脚步，诧异地看着顾轻舟，随后低声道谢。
顾轻舟摆摆手，无所谓道：“要谢也是我谢谢你才对，我本来就想跑了，但是一直苦于没有借口，我还是借你的光的。”
桑柔失笑：“那就两边都不谢。”
“就该这样，那么客气干嘛，我们可是朋友，”顾轻舟突然转头看向桑柔，笑着问：“对了，你知道姜烟是谁吗？”
桑柔摇头：“不知道。”
顾轻舟说：“就是我旁边那个短头发的女生。”
桑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生的样子，恍然大悟：“我有点印象，她长得很漂亮。”
“对啊，我也觉得她长得很漂亮。”顾轻舟点头，看向桑柔时再一次呆住了，她掐了掐自己的脸，眼睛眨啊眨，问道：“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啊？”桑柔这下是真的懵逼了。
顾轻舟不好意思笑了笑，“你的皮肤看起来好好的，很好摸的样子。”
桑柔迟疑了一下，点头：“可以的。”
顾轻舟得了同意，眼眸亮起来，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桑柔的脸颊，手指屈着，滑过桑柔的脸颊。
“好软好滑啊。”话音一落，她轻咳了一声，随即把脸凑近桑柔，不好意思地道：“我不占你便宜，你也摸摸我的。”
桑柔看了她两三秒，最终伸出手戳了一下顾轻舟的脸颊。末了，点评道：“你的脸也软。”
顾轻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桑桑，你好可爱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顶着这么一张乖乖巧巧的脸，说出的话呆傻又软乎。傻傻的，但是好可爱。
她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自己可爱了。桑柔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可爱了，但顾轻舟眼里没有恶意，她只好任由顾轻舟说。
顾轻舟的手揽着桑柔的肩膀，把她往她身侧拉，笑着说，“以后我罩着你呀。”
桑柔没有说话，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但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
太阳出来的时候，顾轻舟快速从书包里拿出太阳伞，一边拿，一边嘀咕道：“今天没涂防晒，不能晒黑了。”
顾轻舟打开伞，放在两人的上方。桑柔看到头顶的遮阳伞，愣了一下，轻声道谢。
顾轻舟大大咧咧道：“没事。”她看了一眼桑柔那双又白又细的腿，问道：“你的腿涂防晒了吗？”
桑柔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涂防晒啊？这么一双好看的腿，晒黑了就不值当了。”
“没事，就晒一会，黑不了的。”
“你不会晒黑吗？那我不一样，我一晒就黑。我家纪女士每到夏天就监督我涂防晒。”
顾轻舟带着人逛了一中大半个校区。小嘴叭叭，就没有停过。
“那边是综合楼，物理实验课，化学实验课，生物实验课，信息技术课，心理咨询室都在那边。我们在实验课的时候，是需要到综合楼上课的。”
“这栋是社团综合楼。一中有一百来个社团，每个社团几乎都有一间独属于他们的教室。对了，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绘画。”
“那你可以考虑加个社团。可以去文学社当美编，也可以去美术社学画画，里面有很多美术生。”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逛完校区，顾轻舟问：“你要在学校食堂吃，还是去外面吃？”
桑柔想了想，说：“食堂吧。”
顾轻舟从书包侧兜掏出饭卡，牵着她的手，笑着说：“走，我带你去吃特色菜。”
桑柔跟着她走。顾轻舟一边走，一边说：“教育路口现在肯定人满为患，要是去外面吃，我们肯定要排好久的队。”
走进食堂，顾轻舟发现自己话还是说太早了。
食堂人也很多。
顾轻舟犹豫地看着桑柔：“人有点多哎。”她忘记今天是开学，有学生，还有家长。
桑柔不确定她怎么想的，问：“那还在食堂吃吗？”
顾轻舟眼前一亮：“教育路口外面肯定很堵，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
桑柔说：“可以啊。”
“走走走，我们出去吃。”顾轻舟走了两步，回头问：“我开了电车，你呢？”
“我没有开车。”
“那我们去坐地铁吧。”
“好。”
“你想吃饭还是想吃粉？”
“吃饭吧。”
顾轻舟眼眸突然一亮：“那我们去人民广场那边吃吧？我记得那边有一家饭店不错，而且离我们很近，就两个站，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
“就你说的那家吧。”
顾轻舟：“那行。对了，你微信二维码呢？我们加一下好友。”
桑柔拿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
顾轻舟扫了码，摇着手里的手机，笑着对她说：“好啦，加上了，你记得同意。”
桑柔点头，同意验证消息。
教育路口现在人山人海，寸步难行，公安局还特意派了几位交警来维护秩序。教育路对面是一条小吃街，肉眼可见的店铺都满人了。
两人去坐地铁，地铁上很凉。顾轻舟对这一带很熟，没开导航，直接领着桑柔去了目的地。
外面天气燥热，顾轻舟额头冒汗，生无可恋道：“好热啊！”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吐槽，“早知道拿上我的小风扇了。”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桑柔紧跟其后。
到了饭店，顾轻舟推门而入，终于感受到了凉意，身心舒畅。她看了一眼点菜单，跟着收银台的收银员说：“我要一份青椒肉丝。”她转向身后的桑柔，问道：“你吃什么？”
“啊？”桑柔茫然看向顾轻舟，接着，又看了看点菜单，对着收银员说：“糖醋排骨。”
桑柔低头，刚从包里拿出手机，顾轻舟这边已经付好钱了。
桑柔连忙说：“我转你。”
顾轻舟挑了挑眉，笑着说：“没事，我请你。”
“那怎么行？”
“没事，我有钱。”
过度的客套产生疏离感。桑柔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解决方案，心安了下来。
她随着顾轻舟找了位置坐下。顾轻舟一坐下就把书包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随后打开手机，刷起了微博超话。
桑柔同样把挎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随后，她起身，朝着顾轻舟问：“轻舟，你喝不喝豆浆？”
顾轻舟抬头瞥了她一眼，笑着说：“喝，谢谢你。”
桑柔走向饮料机，拿了两瓶豆浆水，开了瓶盖，插了吸管之后，又去收银台付了钱，她把其中一瓶推向了顾轻舟前面。
顾轻舟抬头对着桑柔道了谢，一只手抓着瓶子，低头去咬吸管，眼睛还盯着手机。
桑柔看着她在玩手机，坐在原地发起呆来。过了一会，顾轻舟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
许是无聊，顾轻舟好奇地问：“桑桑，你为什么要转校啊？”
桑柔笑着说：“我是南城本地人，想家了就回来了。”
过了一会，出餐区开始广播：“请99号顾客取餐。”
桑柔起身，顾轻舟也起身。桑柔在前面，替顾轻舟拿了筷子。
顾轻舟笑颜如花：“谢谢。”
“不客气。”
取了餐之后，桑柔又问：“你要汤吗？我去打。”
“要，谢谢你，爱你哦。”顾轻舟朝她比了个心，继续低头看手机。
桑柔打了两碗汤回来，把勺子放进顾轻舟的汤后，她低头认真吃饭。
半响，顾轻舟没头没脑来了句：“你和我第一印象一样，很文静很乖。”
桑柔抬眸，眼中有愕然。她，乖吗？
应该不乖吧。毕竟她给妈妈惹了不少麻烦。
顾轻舟不知她心中所想，笑着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桑柔认真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热情，大方，真诚。”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生。你很特别。”
顾轻舟挑了挑眉，莞尔一笑：“是吧？我也觉得，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我。”
桑柔笑：“对，只有一个你。”
一顿饭下来，她们的关系拉进了不少。
＊
吃完饭后，外卖骑手送来了两杯奶茶。桑柔递了一杯给顾轻舟，一杯给自己。
她跟顾轻舟道了别，转身去了新华书店。两地学习进度不一样，她需要买点教辅书和练习题做。
新华书店把各类书籍都摆放整齐。走进高二区域，桑柔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男生穿着黑色衣服，手上拿着一本书。
桑柔心颤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生看了很久，生怕眼前的人会消失不见。
男生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秦霄愣了几秒，清浅地笑：“桑桑，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温和，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客气和疏离。桑柔心痛了一下，立马向前几步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委屈，闷头说：“这三年你去了哪里啊？我给你发了很多很多消息，可是你都不回我。”
秦霄顿时有些无措，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愧疚地开口：“抱歉，我微信注销了。”
他垂着眸，眼底的光彩黯淡了大半，曾经从少年骨子散发出的张扬，现在也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颓废。
一切似乎都在往坏的方向走去。这一切无不在告诉桑柔，这三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桑柔内心悲痛欲绝，强忍住泪水，松开他，低着头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秦霄看着她低头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好笑地开口：“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以前也是这样，叶映出差很久才回来，一回来她就抱着叶映哭。他们也就三年没见而已，哭成这个样子。
桑柔不说话，只是默默擦干眼泪，抬头看他，眼底泪光闪着，笑问：“你要买什么书啊？”
秦霄看到她眼底的泪光，愣了几秒，接着又看到她凑头过来看他手上的书，他下意识把书合上，丢回去：“没有，就随便看看。”
桑柔还想探头过去看书名。
秦霄把她的头扭回来，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开始转移话题，反问，“你要买什么？”
“教辅书。”
“你在学习上遇到困难了？”
“没有，我不是刚从北城市转回来吗，两地课程进度不一样，一中的课程较快，我得补补。”
秦霄点头，往书架上看，挑出了几本合适的教辅书，“你看看这几本，对你自学，应该有帮助。”
桑柔往前凑，发现秦霄挑的正是她想要的。不过，她感到有几分好奇，像秦霄这种天赋型的选手，什么时候会挑教辅了？
秦霄把书从书架上拿到手上，转头问她：“你还要什么书？”
桑柔想了想，轻声道：“一些课外书。”
秦霄点头，抬脚走向课外书区域。桑柔紧跟其后。
来到课外书区域，桑柔拿了《活着》《第七天》《平凡的世界》。秦霄从她手上接过书。桑柔看向他，却没有多说什么。
桑柔还没找齐书籍，四处张望寻找自己想要的书。
秦霄看了她两眼，出声询问：“还要什么书？”
桑柔刚想开口，目光就瞥见了《追风筝的人》，她眼睛一亮，连忙走过去，道：“我找到了。”
她走到国外小说区域，但书架有点高，她够不到。她垫了垫脚，想要伸手拿。一个阴影打下来，秦霄在她身后，轻松够到。
秦霄垂眸看她，低声询问：“《追风筝的人》？”
少年低沉清冽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桑柔心颤了一下，耳朵微红，放下脚，小声说了句“对”。然后往后退，撞到了秦霄身上。
桑柔瞪大眼睛，抬头看他，头顶又撞到秦霄的下巴。秦霄闷声偏过头，手上已经拿到了书。
桑柔惊慌失措看着他：“秦霄，你没事吧？”
秦霄下巴有点痛，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最后在桑柔担忧的目光下，轻叹一口气，“没事，你怎么还是老样子，马马虎虎的。”
秦霄掂了掂手中的书，问：“还要找什么书吗？”
桑柔看着他的下巴，抿了抿唇，摇头：“没有了。”
秦霄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伸出来，像从前那样，习惯性地想要摸了摸她的脑袋，但手到了半空，看着桑柔那张长开了的脸，他忽然发现，两人都已长大了，现在这个行为有点亲密了。他想了想，最后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笑着说：
“走吧，结账去。”
秦霄走在她前面。桑柔看着他空着的那只手，眸光闪了闪。她是察觉到秦霄是想摸她的手安抚她的，不过最后为什么没有摸头，而是拍了肩膀？
桑柔这边沉思着。
秦霄听着身后人的脚步，心里深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