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别墅离得近，没走多久，叶映和桑柔便到了家。
叶映转身进了书房开会。
桑柔给叶映冲了一杯咖啡后就回房间了。她拿了套睡衣进浴室洗澡。出浴室后，她吹干了头发，然后爬上床睡觉。
床头堆了很多玩偶，桑柔抱了一只长耳兔睡觉。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她脑海中浮现今天看见的那个身影。
她确定那是秦霄。
她太熟悉他的背影了。即使三年未见，但那种心悸惊慌的感觉也只有秦霄能给她。
她和秦霄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两家门对门，关系极好。
叶映和秦霄的母亲秦丽以姐妹相称。叶映白手起家，四处奔波，所以时常会委托秦丽帮忙照看她。她小时候怯生，但是从有记忆开始，她就格外黏着秦霄和秦丽。
想着想着，桑柔眼角流下几滴生理眼泪，往事回忆一一浮现在脑海中。
-
门外响起秦霄清朗的声音：“桑桑，去学校了！”
桑柔被敲门声叫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哦，好。我先刷牙洗脸。”
“你快一点，不然迟到了！我妈给我们买了早餐，我们可以边走边吃。”
“……好。”
秦霄看着路上没有几个穿着同校校服的校友，心慌了一下，立马催着她：“跑快点跑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她加快了步伐，慢慢吞吞说：“哦，好。”
秦霄恨铁不成钢，拉着她的手往前奔跑。
两人到了学校，校门还没开。秦霄瞪大眼睛：“怎么还没开门？”
门卫大爷刚好从小路口过来，看着他们，乐呵乐呵地问：“小同学，你们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轮到你们扫卫生了吗？”
秦霄说：“不是。”
“那来那么早干嘛？”
“……闹钟坏了，提前响了。”
“那得换一个闹钟了。”
卫门给他们开了校门。走进校门，秦霄小声嘀咕：“天都亮了，怎么还没到点？”
桑柔跟在后面，小声说：“哥哥，现在是夏天。”
“可是妈妈都出门了。”
“丽姨要上班。而且我们闹钟也没响。”
秦霄沉默几秒，回头瞪她：“……早睡早起能长高！”
桑柔看着他沉默。
-
“桑桑，我妈和映姨都不在，我们去玩游戏机。”秦丽一离开，秦霄就拉着她的手往外跑。
秦霄从小就比她高，爱动爱玩，跑的又快，她每次都跟不上他，被他拉着跑，没跑两步就喘气了。
秦霄看着她喘气喘个不停，摇头叹气：“桑桑，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跑两步都不行。”
她还在喘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解释说：“可是妈妈说我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弱。”
秦霄说：“这不是你偷懒的借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都要跟着我跑步锻炼身体。你每天睡那么多，你是猪吗？”
她脑子卡顿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妈妈说小孩子就是要多睡觉才能长高。”
秦霄面不改色：“映姨骗小孩。”
“……那我们几点起来跑步？”
“六点半吧。”
“可是我们七点半就要上学了。”
“你别管那么多，我会设闹钟，我醒了会叫你一起。”
“……好吧。”
—
“老师同学们好，我是初二一班秦霄。今天我在国旗下讲话的主题是《争做新青年，学习雷锋精神》……”
她看着台上吐字铿锵有力、字正腔圆的少年，眼里闪着仰慕。
她和秦霄都是九中的，但秦霄比她大一级。少年出类拔萃，成绩优异，长得帅，性格张扬，周边围了一群又一群人。
不少小女生暗戳戳给他送吃的，送情书，甚至还有人打听到他们都关系，让她帮忙送。她不懂拒绝，傻呼呼地就去送了。
秦霄以为她是来给自己送吃的，一边接过来，一边不忘告诉她：“你少吃点零食，解解馋就够了，不要吃太多，不然长不高。”
她发育得慢，从小就比同龄人长得矮一些。她倒是没有注意这些，但是秦霄却替她考虑，秦丽让他管着她，他就真的从小管到大。
精美的手提袋里装着牛奶、薯片、饼干，还有一盒各式各样的圆珠笔，一本笔记本，一封情书。这一看就不是桑柔送的。
秦霄板着脸问：“谁送的？”
桑柔低下头说：“别人让我帮忙送的。”
秦霄把手提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说：“下次不许帮忙送了。”
桑柔瞪大眼睛，顾不上他是不是生气了，下意识去捡回来：“你怎么扔了？”
秦霄拦住她的手，皱着眉说：“你要捡回去？”
“对啊，别人委托我送的，你要是不要，我不拿回去给她吗。”
“拿回去干嘛？”
“我不是说了吗，我得拿回去告诉她这个礼物你不收啊。”
秦霄皱了皱眉，但没阻止她。桑柔捡起来之后，又从背包里拿纸巾擦干净手提袋。
秦霄说：“下次不准帮别人带东西给我。”
“嗯……”她顿了顿，低着头问，“为什么呀？”
“我不喜欢她们。”
桑柔沉默了好一会，按捺不住询问：“那你喜欢谁？”
“谁都不喜欢。”秦霄回答地果断，忽然又看向她，眼神警告，“还有，你不许学别人早恋，知道了没？”
现在早恋风气弥漫校园。他又多提醒了几句：“不许早恋，听到没有？你要是想谈恋爱，以后上了大学再谈。不然我就告诉映姨。”
“哦，”桑柔低着头问，“那你呢？”
身为兄长要有示范作用，秦霄干脆利落地说：“我也不早恋。我不早恋，你也别早恋。”
“……好。”
—
后来身边的人都在沉迷游戏，秦霄还在玩着叶映送的模型。他们沉迷游戏，他沉迷天文物理。
鉴于他对天文物理的兴趣，叶映建议秦丽把他送进物理竞赛班。她也跟着去了。从那之后，秦霄对物理的兴趣一发不可收拾，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几乎所有课余时间，他全部花在物理上。
他喜欢上物理，而她喜欢上绘画。
不知不觉中，她画笔下的人物逐渐变成秦霄。她画了很多个秦霄，有正面，侧面，以及背影。
她好像喜欢上秦霄了。可她不敢说，或许是没有必要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更是家人。
而彼时，秦霄眼里有光，总是自信满满地说：“我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天文学家。”
少年意气风发，迷乱了一片少女心。
不管未来如何，起码那时，她会一直陪着他做他想做的事。
—
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秦霄刚打完篮球，她拿着秦霄的书包坐在秦霄的自行车后面。
夏夜的晚风吹过耳边，月光和灯光之下，他们穿过小街巷、柳河道、人行道。
“桑桑，明天周末，你还要去学绘画吗？”
“去。妈妈报了半年。”
“明天几点？我送你。”
“十点半。”
“行，那我早上先去打个篮球，回来洗澡了再送你。”
“好。”
那天电梯在维修中，他们沿着楼梯口往上走。秦霄单肩背着他的书包，一只手拎着她的书包，另一只手拎着他给秦丽买的奶茶。身形健壮又清瘦，步伐又快又稳，还时不时停下来等她。
她没有他腿长，走得没有他快，落后了一大截。秦霄回头，对着她说：“桑桑，你走快点。”
她扶着墙，抬头看他，说：“哦，好。”
秦霄说：“桑桑，你以后还是跟我一起跑步吧。你看看你，走个楼梯都气喘吁吁的。而且八百米都拿不了优秀。”
他身强力壮，步履生风。她试图解释：“我的体力比以前好多了，而且我今天还去练舞了。”
“那就说明以前的晨跑是有用的，从明天开始，你还得跟我一起跑步。”
楼梯间里的灯光很昏暗，月光从窗户上照下来，落在秦霄身上，他穿着九号红衣的无袖球衣，后背被汗水浸湿，可他的眼睛熠熠生辉，神情张扬肆意。
她心跳加快，迅速低下头说：“好……好吧。”
秦霄看到她勉强答应的声音，皱着眉说：“不要垂头丧气的，跑步是好事。反正你不能拒绝，我明天就拉你出去跑步。”
“你不去打篮球了吗？”
秦霄愣了一下，说：“可以起早一点。反正不耽误。”
“哦。”
回到家后，秦霄打开家门，一边把书包和奶茶往玄门关一放，另一边弯腰换鞋。他朝着家里大声喊道：“妈，我回来了。”
她跟在他身后，也喊了一声：“丽姨，我们回来了。”
换好鞋后，秦霄拎着奶茶往屋内走。忽然，秦霄慌乱地大喊一声：“妈！”
紧接着，她听见奶茶落地的声音，奶茶溅到她身上。
她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秦丽，来不及换鞋，直接冲了进去。
秦丽倒在了饭桌旁，额头还磕出了血。秦霄抱起秦丽，朝着桑柔喊：“桑桑，打120！”
少年声音透出一丝慌乱和害怕来。她脑子一片空白，她立即跑到玄门关处，手忙脚乱地拉开书包拉链，拿出手机，打通了120。
而另一边，秦霄把秦丽放平，给秦丽做心肺复苏按压。这得益于九中的实践公益活动，他们学过一些皮毛。
打完120后，桑柔下意识打给了叶映。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断断续续地跟着叶映说了来龙去脉，叶映安抚她并让她平静下来：“桑桑，你听我说，你和秦霄乖乖等着救护车来。一定要冷静，电话挂着，你们随时跟我报备情况，我现在马上回去。”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她和秦霄上了车。秦霄报出了秦丽的血型和情况，可对秦丽的病情一无所知。
到了医院，秦丽被送进了抢救室，她和秦霄着急地站在抢救室门口。
抢救了三个小时，她和秦霄在外面也枯站了三个小时。
秦霄神情麻木不仁。叶映没有劝她回去，也没有跟秦霄说什么，而是给他们两个都请了假。但叶映因为工作原因，还没等秦丽醒来就走了。
等秦丽醒后，秦丽劝她回家睡觉。她睡醒后，又去了一趟医院，却发现秦丽病床是空的。她愣了愣，跑去问医生，医生却说，秦丽转院了。她害怕地给叶映打电话，叶映却说，秦丽出国治疗了。
她连忙回家，敲响对门的门，却没有人给她开门。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秦霄了。
＊
桑柔早上睡醒之后，发现自己眼眶积了泪水，枕头也湿了一大片，她用手擦去了眼泪，抱着枕头套去洗衣机洗。
客厅的饭桌上照常放着她今天的早餐。
桑柔吃完了早餐，自己跑到二楼书房写了一套英语卷子和物理试卷。之后，她跑到三楼的画室画画。画下昨天那个背影，差不多中午了。
家里阿姨做好了午饭，吃完饭后，她准备出门散散步。走到门口，她想到顾轻舟说的新生迎新会。
桑柔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中看看。
今天是高一新生入学的日子，高二全体学生在校门口迎接新生。一眼望去，高二年级穿着清一色的白蓝校服，很容易辨认，少男少女们意气风发，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新生们穿着五色六色的衣服，身边陪同着家长，眼里是止不住的期待和憧憬。
而高二14班里，偏偏有一群男生在里面呆着不出去。黑压压的一群人，坐在教室后排打游戏。
随着手机里传来游戏声结束的声音，徐彦伸了个懒腰，听着下面一片喧哗声，想了想，开口说：“我们下去帮个忙吧。”
“不去，没兴趣。”
“啧啧啧，慕言，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高一那么多新生，你不打算下去找个女朋友？”
“勿扰。我可是有对象的人。”
“怎么，追到了？”
“当然。”
“哟哟哟，看来我们一中多情种要收心了啊。”
慕言气乐了，踹了他一脚：“说什么呢？”
“错了，应该是一中第一深情男。”
徐彦懒得理他们两个不正经的，转头问秦霄去不去。
秦霄闻言，头也没有抬，嗓音低沉，透着三分昨晚没睡好的沙哑：“不去。”
慕言对着徐彦说：“要去你自己去，别打扰我们打游戏。”
徐彦作罢。
过了几分钟，有个女生跑进来，唯唯诺诺地朝着秦霄他们说：“那个，徐彦，秦霄，柳姐叫你们下来迎接新生。”
说完，女生就跑开了。
秦霄划掉游戏界面，关了手机屏幕，起身，把手机扔进口袋里，神色淡然，“走了。”
慕言诧异地看着他，语气有些纳闷：“不是，霄哥，你真去啊？迎新会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帮帮新生搬搬行李，再带新生走个流程什么的。”
秦霄平静地说：“我回家。”
徐彦关了手机，起身：“那我下去帮忙吧。”
慕言纳闷地看着他：“你帮什么忙？”
徐彦心不在焉，随口道：“帮忙搬行李。”
慕言说：“你下去了，不怕苏女神吃醋生气？”
徐彦顿了一下，疑惑地问：“她吃醋什么？”
“你不是喜欢苏念吗，虽然说你还没有追到人，但是万一真吃醋不理你了怎么办？”
“对啊，人都是这样，不喜欢但也要对方能从一至终喜欢自己。”
“呦，看来你很有经验吗，舔狗当多了？”
徐彦听不见两个人之后的对话，想起自己表白失败的场景，全身无力，闷声说：“她不喜欢我。”
因为不喜欢，所以苏念才不会在乎他跟谁有了接触。更何况，苏念因为他表白的事情，早就把他联系方式全删了。
徐彦沉默半响，起身说：“我下去帮忙了，你们自便吧。”
剩下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妥协跟了上去。来到楼下，他们看见了一片乌压压的人群。
慕言看着天空，感慨道：“我记得去年我来的时候，大热天的。我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浸湿了。”
韩君泽白了慕言一眼：“谁不是呢？去年我还是一个人来的。我爸我妈根本不管我。把钱丢给我就完了，所有流程都是我一个人走完的。”
慕言：“……”
徐彦不说话，看向前方。
十四班的队列中，由班主任柳诗昕坐镇，旁边跟着几个班干在安排本班事务。
其实，作为一名班主任，她并不需要这么亲力亲为，但十四班太乱了，班干镇不住，她只能亲自下场坐镇。
秦霄刚想走，柳诗昕叫住了人：“秦霄，你过来。”
秦霄步子顿住，秉着尊师的原则，他还是走进了十四班的队伍中。徐彦等人紧跟其后。几人在整个年级队列里显得格格不入，其他人都穿着校服，就他们另类，五颜六色的衣服，还有项链、骨钉。
明明身上都是书香气质，偏偏行为和语言都透着一股社会人的行径。
柳诗昕叫完人之后，又转头去安排别的。
秦霄眉眼很冷，眺望校门口，人群中，他看见了桑柔，眼眸蓦然紧缩。
慕言拍了拍秦霄的肩膀，说道：“霄哥，你看他们也不需要我们，我们出去玩吧。”
秦霄很久都没有给出反应。
徐彦奇怪，顺着秦霄的视线看过去，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桑柔——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胸前的衣领绣了一只红色的兔子，下身是一件黑色的短裤。身上还挂着一个小挎包。长着一张校园初恋脸，又乖又纯。
韩君泽忍不住爆了脏话：“我靠！！！——那个学妹好漂亮！”
慕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道：“那是一班的转校生。”
话音一落，一帮男生围着慕言开始问东问西。慕言忍无可忍，直接开怼：“老子他妈都不认识她，怎么知道那么多？又不是老子的菜。”
在几人争吵不休中，秦霄清晰而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传入众人耳朵里：“那是我妹妹。”
然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他趁着桑柔转头的时候走开了。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才纷纷开口。
“卧槽，霄哥妹妹？”
“可霄哥不是姓秦吗？你们班新同学不是姓桑吗？”
“傻逼，你不是九中毕业的吗？难道你没听说吗？九中两大学霸，两人是青梅竹马。”
“……”
“所以是妹妹，还是情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