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桑柔有些饿了，于是起身收拾书包。
一下课，顾轻舟已经从书包拿出手机玩。她看得认真，桑柔没有选择打招呼。
旁边的姜烟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收拾好书包，主动跟她挥手告别：“拜拜。”
桑柔浅浅一笑：“拜拜。”
从南楼的楼梯顺着人群走下来，桑柔站在一楼楼梯上，远远就看见从对面楼梯下来的秦霄。
桑柔心跳加速，从楼梯口出来之后，快步朝着秦霄的方向走过去，喊了一声：“秦霄。”
秦霄回过头来看到她，有些意外：“桑桑。”
桑柔快步走到他跟前，这才发现秦霄身边还跟着一群男生。
大家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几张脸都面生，桑柔一个都不认识。秦霄主动跟他们介绍：“这是我妹妹，一班的。”
桑柔听到略微熟悉的介绍，抿了抿唇。
曾经她跟在秦霄屁股后面，秦霄跟他的朋友也是这么介绍她的。彼时桑柔还会跟他们打招呼，但现在，桑柔沉默地看着他们。
几个男生纷纷打招呼：“妹妹好。”
桑柔微微颔首，轻声道：“你们好。”
徐彦看向秦霄，开口询问：“霄哥还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桑柔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过去，发现是早上楼梯口偶遇、后来跟顾轻舟拌嘴的那个男生。
徐彦跟她对视上，冲着她礼貌微笑。
桑柔礼貌点了点头。
秦霄看了桑柔一眼，对着徐彦说：“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徐彦爽快应了：“行，那我们走了。”
有男生反应过来，对着秦霄说：“哎，不是还要一起上分吗？”
徐彦手臂勾着男生的脖子，强行把人带走，恨铁不成钢：“上分什么时候不可以？”
没看见人家妹妹找上门了吗？
男生反驳：“赛季准备结束了，再不上分就没机会了。”
“少废话，我跟你打。”
“你打游戏那么菜。”
几个男生打打闹闹离开了。秦霄对着桑柔说：“走吧，去吃饭。”
桑柔并不想错过这个一起吃饭的机会，于是在徐彦开口的时候保持沉默，让秦霄自己选。
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秦霄问：“想吃什么？”
桑柔心里一阵发虚，抓着书包带肩带不放，反问：“不知道，你要吃什么？”
秦霄说：“去吃小炒？”
“都可以。”
出了校门，秦霄顿住了脚步，主动解释道：“以后不用跟他们打交道。”
桑柔一愣：“啊？”
秦霄耐着性子说：“你还在读书，不能早恋，就算是我身边的人也不行，明白吗？”
他自认为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这个年纪容易早恋，但男生性子较为浮躁，没有负责的能力，桑柔长得好看，成绩好，性格好，又乖巧，正是这群叛逆的男生喜欢的类型，他不想在他不注意的情况下，他们引诱她早恋。
他们也许只是玩玩，可桑柔性格执拗固执，世界单一，他害怕她被骗了。
她眼中流露出迷茫，秦霄开始反应过来，自省是不是自己多虑了，桑柔根本没有想过这一点。他扯开话题，又问了一遍：“想吃什么？”
桑柔忽然想起来顾轻舟跟自己说的一家面馆，顾轻舟夸的天花乱坠，很大程度上勾起了她的兴趣，所以她迟疑了几秒。
“嗯？”
“不想吃小炒了，”桑柔吞吞吐吐地说：“想吃拌面。”
秦霄点头，“哪家？”
桑柔报了一个名字。秦霄说：“我知道位置，带你过去。”
放学时段，教育路口有不少人。桑柔跟着他走，想到了什么，侧头问他：“那你呢，你想吃吗？如果你不想吃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吃小炒。”
“小心，”秦霄余光瞥见有人从过道拿出自行车，而桑柔侧头看着他一无所知，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表情严肃，“看路。”
桑柔愣了一下，回过头看。
那自行车的同学显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撞到人，连忙道歉：“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桑柔摇头：“没关系。”
对面讪讪一笑，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啊。”
秦霄脸上没什么表情。
桑柔回头看着他，低头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看路的。”
秦霄说：“下次注意。”他把她拉到过道里面，又继续说，“这个时间是吃午饭的时间，车辆会很多。我们放晚学那个点也是车辆行驶高峰期，走路记得看路。”
教育路口不光是只有学生在吃饭。附近的上班族图这边美食多，价格便宜，也会往这边找吃的。
*
秦霄把两碗面端到桌子上。
桑柔拿了两双筷子，一双筷子递给他，一双自己拆了用来拌面。
秦霄把面端上来之后，拿出手机打字，身子往后倾，靠着椅子，姿势懒懒散散。
桑柔想跟他搭话，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拌好面，吃了几口，他这才收了手机。
秦霄一边拌面，一边看着正在吃面的桑柔，询问道：“怎么样？”
桑柔说：“挺好吃的。”
秦霄淡笑：“这家店在一中挺出名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店位置有些偏，但到了放学和周末，也是需要排很久的队。
桑柔想到了什么，忽然笑着说：“轻舟和姜烟说她们每个周都要吃这家店的拌面。她们强力推荐我来吃这家店，我原本打算今天中午来吃的。”
秦霄静静听她说，等她说完了，他才说：“多交朋友是好，但不要什么人都交心。”
桑柔一顿：“我知道的。”
秦霄忽然说：“桑桑，你得学会利己。”
桑柔手上一顿，愕然地看着他。
秦霄很认真地说：“一段关系不利于你，你就放弃，不要把什么人都看得比自己的需求还高。”
叶映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桑柔还没开智。今天再度听到这么一番话，她有一瞬间恍惚。
桑柔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也避免她再次重蹈覆辙，郑重其事地点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桑柔忽然问道：“秦霄，十号的中秋节，你打算怎么过啊？”
秦霄说：“跟我妈一起过。”
桑柔神色恍惚，想起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人，脱口而出：“我想丽姨了。”
秦霄手上一顿，对上桑柔真诚的目光，思考片刻，好半会才开口：“等她病情再稳定一些，我再带你去见她。”
秦丽现在生着病，需要静养，要是见了桑柔，两人估计又要有说不完的话题了。
而且秦丽现在肉眼可见的憔悴和虚弱，他不想让桑柔看到，平白无故又添一个人伤心难过。
桑柔说：“那你记得把丽姨微信推给我。”见不了面，那聊天总可以吧。
秦霄立马拿起手机，把秦丽的新微信推了过去。
桑柔加了秦丽的微信，又问：“你晚上跟丽姨一起过的话，那你白天有空吗？”
“有。”
“那我们白天一起过吧？我想去古城那里玩。”
“好。”
两人吃完饭后，秦霄没有离开教育路，而是找了家奶茶店坐下打游戏。
桑柔回公寓睡午觉。她刚走到公寓楼下就撞见了苏念。
苏念看见她，轻轻挑了眉，主动开口问：“吃饭了吗？”
桑柔说：“吃了。”
苏念摇了摇自己的手机，说：“我加了你微信，记得同意。”
桑柔脑门上闪过几个问号。她好像没给苏念联系方式，那她怎么加的？
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消息，验证消息是：我是群聊“2024届一班”的苏念。
桑柔恍然大悟。她这才想起来顾轻舟把她拉进班群里了。
苏念走到楼梯拐角，看着她站在原地、拿着手机呆呆的样子，询问：“还不走吗？”
桑柔关闭手机，迈步出去，连忙开口：“这就走。”
两人一起上了电梯。
苏念站在电梯里假寐。桑柔通过电梯里的镜子看了她几眼，苏念眼底染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神色中带着倦意。
苏念睁开眼睛，丹凤眼冷艳又自带锐气：“怎么了？”
这张脸实在漂亮。桑柔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说：“没，我就是感觉你很困。”
苏念平静地说：“失眠了。”
桑柔顿了两三秒，问：“我有褪黑素，你要吗？”
苏念轻轻摇头：“褪黑素对我没有。”
“那，”桑柔弱弱询问，“安眠药？”
苏念眉梢微挑，说：“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上课补觉就好了。”
措不及防一句冷幽默，桑柔被咽了一下，说：“那好吧。”
电梯到了，苏念率先走出电梯，留下一句：“我回去补觉了。”
“哦哦，午安。”
桑柔回到公寓，洗漱了一番，准备睡午觉。
秦霄发来了消息：【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到了，就在驿站里，下午放学有空你记得去领。名字是我的名字，尾号1115】
【今年的生日礼物晚到了，明年不会了】
她生日是六月末，八月末与秦霄重逢，九月初收到秦霄的生日礼物。
许一个来年的承诺，这约莫才是她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桑柔晃神的瞬间，开始期待明年。好一会，她才回复：【好】
＊
下午第九节。
学校派了“绿保协会”的成员去检查内宿生宿舍卫生。各班教室播放新闻周刊。
纪兴不在，顾轻舟拿着U盘去别班拷视频过来。
教室门窗关着，有看电影的氛围感。一班有小部分人趴桌睡觉，大部分人津津有味看完了视频。
桑柔余光瞥见苏念趴桌睡觉，她似乎好像每天都这样。
放学后，桑柔迫不及待想要去领秦霄给她送的生日礼物。当她拿着书包到门口的时候，顾轻舟连忙叫住她：“桑桑，你要走了啊？”
桑柔点头：“对。”
“我跟你一起下楼。”顾轻舟背着书包起身，跟旁边的姜烟打了个招呼，走到桑柔面前。
顾轻舟说：“走吧。”
桑柔看了一眼姜烟的方向，迟钝了两秒，问：“你不等姜烟吗？”
顾轻舟说：“不等了。我今天跟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吃晚饭，所以就不跟烟烟一起吃了。”
“好吧。”
顾轻舟憋不住一点心里话，又说：“其实是我每周一都要跟她们一起吃饭啦。”
“每周一？”
“嗯嗯，叙个旧，聊个八卦什么的，”顾轻舟笑着说，“因为我们上了高中就不在一个班了，周末回家有时候也见不上面，所以就约好每周一一起吃个饭。”
桑柔听完这段话，忽然感叹一句：“你朋友挺多的。”
“有吗？”顾轻舟思考了一会，笑着说，“好像是挺多的。”
现在是下楼高峰期，楼梯间很堵。顾轻舟带着桑柔直接略过靠二班的楼梯口，走厕所那边的楼梯口。
顾轻舟边走边解释：“一般放学时段，楼梯口是最堵的。但因为那边的楼梯口离食堂较近，所以很多人一放学就下意识走那边的楼梯口，于是这边的楼梯口相对人会少一点。”
桑柔点头。
这边的楼梯口果然没有那么拥挤，速度也快。
到一楼的时候，顾轻舟忽然对着桑柔，满脸真诚地说：“桑柔，我觉得你好可爱啊。”
桑柔疑惑：“啊？”
顾轻舟笑容温柔且真挚，不似平常那么大大咧咧：“就是觉得你很漂亮，也很可爱。好啦，你先去吃饭吧，我还要在这里等我朋友。”
桑柔说了声谢谢，随着人群走出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回头，顾轻舟站在楼梯口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垂头看地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地。
她孤身一人站在那，身影却并不显得孤单，反而像个小太阳一样，耀眼无比。
两个女生从楼梯上下来，往顾客的方向走。其中一个女生冲过去吓唬她。
顾轻舟也真的被吓到了，反应过来去追女生。女生跑得飞快，顾轻舟追不上。
另一个女生跟在她们两身后。
你追我赶，纯粹赤诚的感情。
桑柔看了一会，大步流星朝着校门口走。
驿站里学生很多，桑柔走到最末尾排队。
她最后领到了一个包装很大的快递，看体型和快递袋，不用猜都知道是玩偶。
但她也同样好奇秦霄买了一个怎样的玩偶。
外面天气炎热，桑柔把快递拎到公寓楼下，已经出了一身汗，坐电梯回到公寓，简单收拾了一下，从书桌的笔筒拿了一把美工刀拆封快递。
是一只公仔熊，吸气之后，公仔熊逐渐变大。
桑柔把它搬到床上，发现公仔熊能占床一半的空间，把原本在她床上的兔子玩偶和鲨鱼玩偶显得十分小。
桑柔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只公仔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秦霄。
桑柔：【我很喜欢】
【就是好大个】
【你买了几厘米的？】
秦霄：【两米】
桑柔看着公仔熊，握紧拳头，打了一拳公仔熊，缓缓打字：【占了我一半的床】
秦霄：【要不然你周末拿回家？】
桑柔：【不用，留着】
【我很喜欢，谢谢】
秦霄：【行】
桑柔把公仔熊从床上拿下来，放到椅子上。她没想好怎么处理这只熊，但身上出了一身汗，她想去洗澡。
于是，桑柔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又该去学校了。
桑柔准备扫脸进校门，余光就看见另一边出口处走出来一个清瘦高挑的女生。
是苏念。
苏念往教育路口外面走，看样子好像不是去吃饭，也不是要回公寓。
准备上课了，她要去哪里？
桑柔思考片刻，抬起腿走进教学楼。随着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苏念还是没回来。
她的位置是空的。
桑柔心下疑惑。
下了晚自习，桑柔从厕所那边的楼梯口下楼。回到公寓，她把公仔熊里面的绒毛拿出来，放到装公仔熊的透明袋，然后把公仔熊的“皮囊”拿去清洗。
空气里残留着怪味，桑柔打开窗户通风，又用香水喷了几下。
做完这些，桑柔坐到书桌前，拿着平板继续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