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柔从回忆中抽回,深吸了一口气,进了浴室洗澡。
世事无常,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不如随遇而安。
*
周一,全校师生到运动场集合升旗。
七点集合,顾轻舟六点五十五才从食堂跑过来,极限冲刺的同时,手上还拿了一个包子,一个蛋饺,一个茶叶蛋。
顾轻舟挤到桑柔面前,把手上的早餐递给桑柔,笑嘻嘻地说:“亲爱的,帮我拿一下。”
桑柔一边接,一边问:“你怎么来那么晚?”
顾轻舟说:“起得晚,而且这种天我一点都不想起床。”早上有点凉风,夏天的暑气一点点褪去,这种天气最合适睡觉了。
桑柔点点头。
升旗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顾轻舟干脆利落把书包扔到草坪上,蹲下来把秋季校服脱了塞到书包里,又从书包里拿出梳子把头发扎起来。
桑柔看见她耳边还有一缕头发,伸手给她递过去:“这还有。”
“谢谢。”顾轻舟松开头发,又重新绑头发,她三下两下就弄好了,又从桑柔手里拿过自己的早餐,甜甜一笑:“谢谢你!”
桑柔笑着说:“不用客气。”
下一秒,学校音响关闭。德育处主任在台上大喊:“立正!全体师生奏唱国歌。”
接着,音响响起国歌的前奏。
全校师生合唱——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
筑城我们新的长城!
…… ”
学生群体发出的声音不似音响里的合唱那么铿锵有力,反而低沉温和。他们学不会军人们的嘶吼,只能带着自己的腔调唱。
这帮学生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到了这种关键时刻,站的倒是端端正正、人模狗样的。
国旗冉冉升起,太阳从云雾里拨出来,阳光普照大地,照在国旗上,也照在他们脸上。
他们抬头凝望五星国旗缓缓升起,眼底有信仰和对未来的期待。
少年人的赤诚和朝气是祖国生生不息的火种,是民族复兴的希望。
唱完国歌,校领导开始轮番上台发言,总结上周学校情况。
顾轻舟开始蹲下来,拿起自己的早餐滋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桑柔看到这里有些惊讶,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不止顾轻舟一个人这么干。
顾轻舟察觉到桑柔一直低头看她,无辜地伸出自己的早餐,依依不舍地说:“你也要吃吗?”
桑柔摇头,“我吃过了。”
顾轻舟没睡醒,也不想听校领导发言,表情有点呆:“哦。”
过了一会,顾轻舟麻木咬着包子,看着台上的校领导,小嘴叭叭:“你看看德育处主任,每周都讲同一个问题,我都听腻了,他还讲不腻。”
——“根据上周同学们的表现,德育处在此通报批评几个班……如若不整改,德育处将会对其进行处分,情节严重的,德育处将会给予留校察看,或者退学处理……”
“工作要求吧,”桑柔轻笑,忽然询问,“一中不要求穿校服吗?”
她看了一圈,发现好像也有不穿校服的。
顾轻舟咬下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要求啊,广播不是说了么,‘请各班同学身着校服’扒拉扒拉说了一堆。”
桑柔问:“那为什么有些人不穿啊?”北城市严查这些规矩,周一升国旗不穿校服是要被扣分的。
顾轻舟打了一个哈欠,态度松散:“一中不管这些的,你越是管,这帮人越是反骨,越是喜欢跟你反着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从根源减少一半的麻烦。大家友好相处。”
桑柔若有所思:“那一中还挺有人性化的。”
“也就这一点当人了,”顾轻舟又打了个哈欠,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说,“而且有的人真的不喜欢穿校服。我有个朋友,她就一点都不喜欢校服,在校都是穿着常服的。为显诚意,她每周一都穿着白衣服来,跟校服一个色。”
桑柔点了点头,跟她对视上。
顾轻舟被吓得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无中生友。我是真的有个这样的朋友。而且,我还挺喜欢我们学校的校服的。”说完,她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挑眉,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一中的校服以白色为主,胸口处是一中的校徽,领口有两颗纽带,袖口有两条条纹,黑色的。校裤是墨黑的。
桑柔低头看了一圈校服,。
顾轻舟忽然站起来,轻拍她的肩膀,笑道:“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
“那不是,其实一中美商还是有点的。”
顾轻舟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拉着桑柔说起昨天的梦。
等到散了会,顾轻舟一边走,一边还在跟桑柔继续说梦里的故事。
人群拥堵,挪步堪比蜗牛走路。她们走在中间的部分。
顾轻舟拉着桑柔往旁边走,不挤中间的位置:“哎,走那么快干嘛?一会楼梯间堵堵的。还不如留在后面,慢慢走。”
桑柔看着大部队,一望过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想到中午堵楼梯的场景,赞同开口:“行吧。”
顾轻舟勾唇笑了笑,回头看着姜烟,她在剥茶叶蛋的壳,问:“烟烟,你刚刚怎么不吃啊?”
姜烟朝着顾轻舟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鸡蛋的味道有点大,我不好意思在队伍里吃。”
顾轻舟眨了眨眼:“好吧。”大家都在吃,她就没啥不好意思的。
不过姜烟向来腼腆,也不是不能理解。
三个人一起走,顾轻舟看着桑柔,又问:“桑桑,你书包呢?”
桑柔一顿:“我放教室里了。”
“哦——”顾轻舟拉长了声音,忽然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拿着书包到运动场的,还要跑一趟四楼,多累啊。”
桑柔觉得她误会了什么,于是解释了一番:“我来的早,所以先上了教学楼。铃声响的时候才过来的。”
顾轻舟愣住,试探地问:“你几点来?”
桑柔说:“六点二十。”
顾轻舟目瞪口呆,声音调高了两个度:“你起那么早!!”
桑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姜烟一眼。
姜烟也露出惊诧的表情,心道,她们就算六点十分起,六点二十也到不了教室。
桑柔吞吞吐吐解释:“我是六点的闹钟。”
顾轻舟疯狂摇头:“不行不行,我太佩服你了。我根本起不来,真的起不来一点!特别是周二到周五,我要死,六点四十进教室,我一般六点三十起,然后花三分钟起床、洗漱,剩下七分钟跑教学楼。”
桑柔好奇:“那你早餐呢?”
“都是烟烟给我买的,”顾轻舟木着脸说,“早起困难户,谢谢。”
桑柔下意识看向姜烟。
姜烟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起不来,但我不能不吃早餐,所以铃响后,我也躺了几分钟才起来的。”
顾轻舟跟桑柔交好,还在她面前说了桑柔不少好话。所以她是愿意跟桑柔结交的。
一中早上的铃声是6:10响的。
顾轻舟忽然声嘶力竭,大声吼道:“啊啊啊,一中,所以你什么时候可以改改起床的时间!我真的早起不了一点!”
桑柔不知为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轻舟一脸委屈地看着她:“你还笑话我。”
桑柔立即收了笑意,眨了眨眼睛。
姜烟在一旁笑,慢慢解释道:“她一般都不会真的生气的。”只是有些娇气。
顾轻舟委屈地瞪姜烟:“谁说的?”
姜烟反问她:“你会吗?”
顾轻舟哦了一声,对着桑柔说:“我没生气,我只是有些发神经。你知道的,在学校哪有不发疯的学生。”
桑柔笑着说:“我知道。”过了一会,她又主动问:“你们晚上几点睡?”
姜烟想了想:“十二点吧。”
顾轻舟神情颓废:“不知道,看情况。不过应该都是十二点左右。”
桑柔道:“我是十一点睡的。”
顾轻舟立马提了精神,震惊道:“什么!?你说几点?”
桑柔又重复了一遍:“十一点。”
“十一点整?!”
桑柔想了想:“上床的时候是十一点,睡着大概要十来分钟。”
顾轻舟震惊。过了一会,她崩溃道:“我从上了高中起,就没有几晚是十一点睡的。”
她们刚好走到楼梯口。
祁烁听到顾轻舟的话,出声讽刺:“但凡你不带着你的手机上床,你也可以十一点睡。而且成绩也不会那么烂。”
顾轻舟看着祁烁,声调提高:“你放屁!你天天打游戏到凌晨,也不见你成绩下降!”
“那只能说明你蠢。”
顾轻舟骂他:“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祁烁淡淡地说:“还是你更胜一筹。”
顾轻舟大骂:“去你丫的!你骂就骂自己,怎么还带拉踩!”
祁烁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素质。”
“你也知道你没素质啊。”
“嗯,毕竟跟蠢货说话不需要带素质。”
“……你在骂我是没素质的蠢货?!”
“你知道就好。”
一旁的徐彦沉默地看着她,犹如看一个傻子。
顾轻舟瞪他:“你看我干嘛?”
祁烁说:“没见过那么特别的。简直蠢的清新脱俗。”
顾轻舟气急败坏:“你神经病啊!跟你说话了吗!你有病,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祁烁翻了一个白眼。
过了一会,顾轻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怒视徐彦:“十四班在北楼,你过南楼干嘛?哦,我知道了,你是为了——”
话还未说完,徐彦眼神冷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顾轻舟,男生只叫了她名字:“顾轻舟。”
顾轻舟看到前面的苏念,声音戛然而止,默不作声闭嘴了。
顾轻舟心想,识时务者为俊杰,且看在他表白被拒的份子上给他三分薄面。
顾轻舟哼哼两声,不理徐彦了。
听到十四班这个词,桑柔抬头看了一眼男生。
男生身高一米八左右,五官端正,皮肤被晒的偏黑,浓眉大眼,长着一双桃花眼,却不显多情。不笑时,温和谦卑;笑起来时,阳光大气。
祁烁和徐彦走到她们前面。
顾轻舟握紧拳头,在他们身后呲牙咧嘴地舞动。
桑柔忍俊不禁。
回到班上,顾轻舟拿出手机,在抽屉下叭叭打字。发给徐彦。
顾轻舟:你不能因为失恋就迁怒我!我控诉。
徐彦:……
顾轻舟:不对,你还没有追上,算不上失恋。
徐彦:拉黑了。
顾轻舟再发消息过去,显示红色感叹号。
顾轻舟:!!!
顾轻舟反手就是截图,发到群里。
林若:?
胡蝶:你活该。
林若:你真贱啊。
顾轻舟:……
顾轻舟在群里狂打字十分钟,上课铃声响了。她恋恋不舍收了手机。
第一节是生物,老师在讲上一周的试卷,一节课搞定。一到下课时间,顾轻舟一如既往趴桌睡觉。
教室很寂静,桑柔起身出去,去走廊上眺望远方。教学楼依旧很安静,北楼的走廊上来来回回就几个人。忽然,桑柔看到了对面的秦霄。秦霄站在十四班的教室,也就是一班的对面。
桑柔愣了一下,又忽然想起来秦霄现在高二。那秦霄选了什么组合?
她转身回教室,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询问:秦霄,你选了什么组合?
她猜想,秦霄应该会选择物化生组合。
秦霄喜欢物理,肯定选择物理方向,纯理最适合他的。
秦霄没有回消息。应该还在走廊。
桑柔抬头看了白板上的钟表,快上课了。她没有出去,而是拿出物理试卷。
下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姓蒙,是个男老师,中等身高,但一身肌肉,看上去高大威猛。
快上课十分钟了,蒙老师还没有来,物理科代表去找人。回来的时候,物理科代表说:“物理老师不在,自习。”
顾轻舟忽然道:“我就知道老蒙起不来,把他的课安排在上午,年级部是怎么想的啊。”
她声音放了很低,但桑柔耳力还算不错,再加上她离顾轻舟又近,所以很清晰听完了顾轻舟的话。
桑柔脑海闪过疑惑。
但更多的,是对这个班的好奇。好像一切走向都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下课的时候,桑柔掏出手机,秦霄给她回了消息:物化生。
果然。桑柔又问:你住宿吗?
秦霄这回回的很快:不住宿,在外面住。
桑柔:中午一起吃饭?
秦霄:好。
第三节下课,顾轻舟终于清醒,是被饿清醒的。她开始拿出她的蛋饺吃,又转头跟着桑柔说:“知道物理老师为什么不来吗?”
桑柔摇头:“不知道。”
顾轻舟说:“我盲猜他昨天喝酒了,然后早上请假。为什么这么猜呢?其实是他一般晚上喝酒,第二天早上都起不来。”
桑柔若有所思点头。
顾轻舟转身从自己桌上拿出课表,她指了指周一和周三的物理课,说:“这两节在早上,我猜他明天下午来的时候,肯定跟我们说换课的事情。至于跟谁换那就看他自己交流了。”
桑柔诧异地看着顾轻舟:“你怎么知道?”
顾轻舟从容不迫:“他教我都一年了,我当然清楚他的上课方式。该说不说,他的精神状态真的很适合我们班。一班跟他一样懒散。”
桑柔浅笑,“物理老师教的很好。”
上个周,蒙老师几乎每节课都来了。上课的方式跟她认识的每一个物理老师都不一样。蒙老师的课堂总是充满欢声笑语,他本人很有梗,也十分搞笑,还喜欢讲课堂外的东西。
顾轻舟一脸神气:“是吧,我也觉得。不然他也不能被调到一班来啊。除了懒,其他的,OK,基本完美。”
桑柔笑:“而且他也很幽默。”
顾轻舟:“是吧是吧,物理那么难,那么恶心,偏他讲的很有趣。我每次上物理课,注意力集中得离谱。”
桑柔弯着眼眸,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