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厕所“奇遇”后，陈烁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上课时不时走神。身为同桌兼好友的邱垠，见他强装无事发生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
“烁哥，你还在线吗～”邱垠故意拖长尾音问道。
“嗯？”陈烁有些迟钝地偏头。
邱垠见他有反应，赶忙从抽屉里掏出上节课折好的纸青蛙，朝陈烁方向弹去。
“发射～”邱垠故意用搞笑的语气逗他。
纸青蛙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落在陈烁摊开的课本上。陈烁低头看了眼那只歪着脑袋的青蛙，愣了两秒，终于扯出个笑。
“幼稚。”
“你终于笑了，哥。”邱垠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拍桌，“总算有点人样了。”
陈烁把纸青蛙捏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没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烁正准备趴一会儿，手机震了。
晓韬哥：在教室？来趟艺术楼呗，帮我个忙【求求.jpg】
陈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人在佛罗伦萨那段时间，没少见。当时只觉得他是顾临川的朋友，话多爱闹，跟顾临川完全是两个极端。
后来回国就断了联系，没想到他后面也来这儿就读，有时候真感觉这个世界挺小的，兜兜转转一就那么几个人。
陈烁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几下。
晓韬哥：别装没看见啊，真有事儿求你
晓韬哥：来嘛来嘛，就一会儿【星星眼.jpg】
邱垠凑过来瞄了眼：“谁啊？”
“没谁。”陈烁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下节课体育——”
“帮我请个假。”
艺术楼在三栋后面，要走一段林荫道。陈烁到的时候，纪晓韬正蹲在雕塑室门口玩手机，见他来了立刻站起来，笑得跟朵花似的。
“真来了？我还以为得再发十条消息。”
“什么事？”
“先进来先进来。”纪晓韬把他往里带，“帮我当个模特，就侧脸，描几笔。我那作业快把我逼疯了，就差个参考。”
雕塑室里堆满了石膏像和泥塑，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灰尘浮动。
纪晓韬指了指靠窗的椅子：“坐那儿，侧过去，对，就这样——别动啊。”
陈烁依言乖乖坐好，偏过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望见后山的树梢，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身后传来铅笔划纸的沙沙声。
“你这段时间怎么样？”纪晓韬边画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
“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
陈烁没接话。
纪晓韬画了几笔，又开口：“顾临川他……你别放心上。他就那德行，嘴硬，其实——”
“我不想聊他。”
纪晓韬画了两笔，无奈叹气：“行，不聊。”
安静了几分钟。陈烁盯着窗外，思绪开始飘。
门突然被推开。
“纪晓韬，你昨天把素描本落——”
声音顿住。
陈烁转过头，和门口那双凤眼撞个正着。
顾临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素描本，显然是来送东西的。他今天也没穿校服，黑色卫衣，看起来比那天在厕所里更冷一些。
三个人，都没说话，空气像是瞬间被凝固了一样。
纪晓韬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地上。
他看看顾临川，又看看陈烁，脑子里飞速转着。
顾临川昨天明明说不过来，结果现在人站这儿了，陈烁也在这儿，这个局该怎么收场？
“那什么，”纪晓韬干咳一声，“临川你来送本儿啊？放那儿就行。”
顾临川没动。他视线落在陈烁身上，几秒后移开，走进来把素描本扔在工作台上。
“你们继续。”他在旁边的工作台前坐下，背对着他们，翻起桌上的泥塑。
纪晓韬：“……”
他看看顾临川的后脑勺，又看看陈烁重新偏过去的侧脸，总觉得这气氛诡异得像暴风雨前。他只好重新拿起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画了不到两分钟。
“角度不对。”
纪晓韬手一抖。
顾临川没回头，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那个光打过来，脸上阴影太重，你描出来也废。”
纪晓韬下意识看了眼陈烁，对方还是偏着头，看不清表情。他赶紧打圆场：“没事儿，我就描个大概轮廓——”
“描轮廓找谁不行。”
陈烁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顾临川……”纪晓韬低声想要警告。
“怎么？”顾临川终于转过头，看向陈烁的方向，语气不咸不淡，“我说错了？”
陈烁站起来。
“烁烁？”纪晓韬赶紧放下笔。
“没事。”陈烁声音很平，“既然不合适，我先走了。”
“别别别！”纪晓韬一把拦住他，又扭头冲顾临川抱怨，“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顾临川没理他，只是看着陈烁，眼神很沉。
陈烁绕过纪晓韬往门口走。
“这么容易就走了。”
陈烁脚步顿住。
顾临川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当年那死皮赖脸的劲呢？”
陈烁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纪晓韬夹在中间，手心开始冒汗。佛罗伦萨那段他知道，但他没想到顾临川会在这儿提，还用这种语气，当着人的面。
陈烁转过身，他看着顾临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有些发红。
“死皮赖脸？”陈烁声音不大，“顾临川，你能记得什么？”
顾临川没说话。
陈烁往前走了一步，“是记得我做过你的模特？记得你说过我侧脸好看？还是记得——”
他没说完，抿了抿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顾临川盯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线。
“你什么都不记得。”陈烁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你不记得我叫什么，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但你记得一年前我应该是什么样……顾临川，你凭什么？”
纪晓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烁转身拉开门。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斜飘进来。陈烁没停，直接走进雨里。
“烁烁！”纪晓韬追到门口，回头冲顾临川吼，“你是不是有病啊？怎么又把人说跑了。”
说罢，拿起门口柜子上的伞，推开门跑了出去。
顾临川没理会，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幕里，那个身影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校服很快淋透，贴在身上。
紧接着，一个人撑着伞跑到了那个身影的旁边，两人步伐没有停留，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