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躲我吗？”
“……”
陈烁真觉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好不容易有时间和发小一起去打球，结果在临近体育馆门口时看见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防止被发现，他还特意去买水，以为由离开了这片“危险区域”，没曾想返途中被人把我找进厕所隔间，等反应过来时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被人钳制住手腕抵在隔板上，对方眼光幽幽的有些许波动。狭小的隔间内，陈烁隐约闻到一股苦涩、甘烈的酒味混合在空气中。
是对方的信息素。
“顾临川，你放开我。”
陈烁偏过头，不敢和对方对视，坐在侧边的手微微攥紧，但对方依旧步步紧逼，面与平。
“你还没有回答我。”
顾临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任何波澜。
“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去买水，仅此而已。”陈烁极力克制自己的微颤的声音，不让对方察觉丝毫。
自作多情？
顾临川轻轻蹙眉，手上的力道不自主加重几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陈烁这样说他。
他哑笑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不屑，他抬起手捏住陈烁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我是自作多情，那你慌什么？”
被……被看出来了？陈烁心想，不由轻咬下唇，想要试图反驳，可对方却不给机会。
“怎么不说话？一年前你可不这样。”
“你都说了，那是一年前。”陈烁抬手拍开对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顾临川反手将他的手抓住，俯身又凑近几分，缓缓开口：“一年前喜欢我，现在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谁说我喜——”
话没说完，陈烁自己先顿住了。他偏开视线，改口道：“……我没喜欢过你。”
“也是。”顾临川声音冷漠，松开手，“如果喜欢的话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离开。”
陈烁瞳孔微缩，顾临川的话像是说中了他内心的某种刺，他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顾临川，”陈烁自嘲一声，抬头直视对方，“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他认识的顾临川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蛮横霸道、强势逼人。现在是，一年前也是。
“你什么意思？”顾临川眸光一暗，陡然逼近陈烁。
陈烁见此用力一推，但很可惜，没推开。
“放开我！”
“喂喂喂，干嘛呢？！”忽的，门板被人从外用力拍响。
……小野？
陈烁推搡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震动的门板。
“我数三个数，再不开门我踹门了啊，三！”
顾临川闻言轻啧一声，不爽地皱眉。
陈烁再度用力推开对方，结果顾临川伸手把他往后一带。下一秒打开门，就看见陆时野作势要踹门的动作。
顾临川挡在门框处，居高临下地打量陆时野，眼神里满是被打搅的烦躁与不屑。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陆时野一把将陈烁从他身后拽出来，护在身侧，当即开骂。
陈烁瞥见顾临川脸色渐渐沉下去，赶紧扯了扯陆时野的衣角：“好了小野，我们走吧……”
“就这么算了？！”
“嗯。”陈烁抿紧唇，拉着他往外走。
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
陈烁心里一刺，回头看向他时，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伤感。
“我说过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路上陈烁都沉默寡言的，连陆时野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想法子逗他开心也没多大用处，直到陈烁开口打断他，“小野，我先回去了。”
“诶——”
不等陆时野的下文，陈烁自顾自地朝教学楼走去。
回到班级后，邱垠准备凑上前和他讲刚才班长出的一桩大糗事，但见对方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咋回事啊？”邱垠担心地询问，“打球不顺心啊？”
“不是。”陈烁叹了口气后直接趴在桌上，“我先眯会儿，等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哦好。”邱垠揉着脸足足盯着陈烁小半分钟，他怎么也想不出什么事能把对方弄成这样。
邱垠是陈烁的初中同学，中考离一中线还差几分被迫去了隔壁六中，后面高二又不知怎的转到一中来了，还跟陈烁同班，当时可把邱垠高兴坏了。
隔着过道的班长也注意到了陈烁的状态不对，轻声冲邱垠打口型：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
双方陷入了沉思。
顾临川在两人走远之后才出来的，他瞥见地上那瓶被某人遗忘的矿泉水，凝视几秒后，弯身捡起，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铃响了很久方才接听，那边传来一记慵懒的声音：“喂，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想要我给你办个接风宴？”
“我在你们学校，”顾临川没管对方的一长串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在云泽？”那股松弛劲瞬间荡然无存。
“嗯，”顾临川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目光依然落在手中的矿泉水上，“刚办理入学手续。”
“走艺术生？”
“不，文化生。”
对方的分贝一下子提高了几个度：“文化生？！你有没有搞错，你放着好好的艺术线不走，怎么想要凭文化分读了？”
顾临川像是料到对方的反应是这样，早早地将听筒离耳朵远了一段距离。
“纪晓韬，”他打断对方，“我见到他了。”
对方呼吸停滞了一下，“你…聊得怎么样？”
“有点糟。”
纪晓韬长叹一口气，无奈地反问：“你是不是又说什么别扭的话刺激到他了？”
“也许吧。”
又是一阵沉默，那头传来东西与桌子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纪晓韬无语中又夹杂着气愤的语气：
“不是，顾临川，我真搞不透你了，你放着那边的艺术会展不去，跑回国就算了，现在有艺术底子你不走艺术生非要去那什么三班、四班的，你图啥啊？”
纪晓韬被自己说的一呛，清咳几声后继续道，“就为了来找他？呵，那见了面又不好好说，几个意思啊，我真觉得你是不是有那什么大病。”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纪晓韬的一顿轰炸，他站定脚跟，眼光变得暗淡。
“你话多了，”顾临川冷言开口，“问你一件事。”
纪晓韬闻言，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冲动有些失态，平稳气息后回：“抱歉，刚才有点过激了，你要问什么？”
“他的名字。”
“……你不记得了？他说过的。”
又是这句话，为什么…我没印象。
顾临川轻微皱眉，那双狭长的凤眼多了几分自我怀疑。
“陈烁、闪烁的烁，”纪晓韬见这边没动静又开口讲述，“他当时说英文名‘Shawn’的读音和他名字的发音很像。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顾临川曲指轻压眉心，尝试回忆当时陈烁做自我介绍的场景，但怎么也没回忆起陈烁说过的话。
“他哪个班？”
“四班。”
话音刚落，纪晓韬像是发现什么盲点般反问顾临川：“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回国找人吧？”
“我现在知道了。”
纪晓韬在那头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个屁！
“诶，你现在有空没？来艺术楼一趟，我这边卡住了请求支援~”纪晓韬又恢复成刚开始吊儿郎当的模样。
“定位发我。”
“哈？我知道我们学校大，你随便问一个同学不就——”
“麻烦。”
“行吧。”
电话挂断后，顾临川朝教学楼方向走去，在路过四班时，他叫住要回班的一个女生，将手中的水瓶递过去，“同学你好，你是四班的吧？可以帮我捎这瓶水给你们班的陈烁吗？谢谢。”
女生闻言一抬头，在发现眼前正站着一名的帅气Alpha时，不由得面上一烫，“好……好的。”
见她同意，顾临川微微点头，随即转身走进三班。
他没什么表情地走进教室，在路过倒数第二排时，看到正瞪着自己的陆时野和一脸笑意看着对方的夏炽屿，不禁感到有点……不爽？
顾临川略过他们将书包放到桌上后，从后门走了出去。
待到他不紧不慢地赶到艺术楼时，纪晓韬早早在门口等候。
“怎么这么慢？”纪晓韬一边领他去往三楼的雕塑室一边问。
“回了趟教室，放东西。”顾临川走到堆满工具的桌子前，拿起纪晓韬画的草图，不由皱眉，“什么主题？”
“‘光与影’。”纪晓韬转身从柜子上拿了瓶水递给顾临川。
“这名字取得怪文艺风的，但用雕塑的形式展现出来好像不大容易。”
顾临川接过水放到一边，将草图推向纪晓韬跟前，“你什么时候能画好点。”
纪晓韬揉了揉鼻子，指着纸上过于潦草但隐约能辨别出人形的稿图辩解道：“这不挺好的，能看就行。”
顾临川白了他一眼：“以后别找我。”
他丢下这话，径直走向沙发坐下，翘起腿，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别别别，错了错了。”纪晓韬抓起纸，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双手合十，“您随便指导两句就成，这图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有泥塑吗？”顾临川侧头看他。
“有，我捏了个大概。”纪晓韬眼睛一亮，蹦起来去工作台翻找，“等着啊。”
片刻后，他捧了个小泥人过来：“喏，大概就这样，但感觉不对。”
顾临川接过来端详片刻：“你想把光和影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差不多。”纪晓韬摸着下巴，“有想法？”
“嗯。”顾临川点头，把泥人正面对着他，“不过麻烦点儿。”
“说，洗耳恭听。”纪晓韬抬抬下巴。
“保留天使形象，改姿态和神态。用两个人表现。”
“啊？两个人？”纪晓韬瞪大眼，“你想累死我？”
“我只想到这个。”顾临川把泥人抛给他，“纸笔。”
纪晓韬稳稳接住，抱拳作揖：“得嘞！”
顾临川接过来，快速勾勒起来——
一个侧身站立仰望，身姿轻盈，双手抬起似要接住星光，眼神悲悯。身后翅膀舒展张开。
翅膀之下，有人单膝跪地，双手交握置于胸前，低垂着头，一滴泪从脸颊滑落。他的翅膀蜷缩着，仿佛要将自己包裹起来。
纪晓韬看到这儿，喉结动了动，发出声感叹：“还得是你。你这笔下去，感觉全出来了。”
“还有。”顾临川圈出张开的翅膀部分，用笔敲了敲，“这里注意角度。”
“怎么讲？”
“尽量让底下的人照不到光。”
“哦——”纪晓韬恍然大悟般拖长音，“让他几乎完全在阴影里？”
“嗯。”
“啧，还挺讲究。”
“可以再丰富点。”顾临川抬眼看他。
纪晓韬被他这么盯着，下意识退了半步：“……你什么表情？”
顾临川勾了勾嘴角，在纸上添了几道交错的箭头。
“光打在站着的人身上，透过羽毛缝隙，给底下的人一种‘万箭穿心’的效果。”
他又圈出跪着的人影。
“关灯的时候，这个要发光。五彩斑斓那种。”
纪晓韬倒吸一口气：“好家伙，搏人眼球是吧。这么大胆的想法，挺Fimue啊。”
他双手抱头瘫进沙发里，哀嚎起来：“就是苦了我……”
顾临川没说话，拍拍他肩膀，起身要走。
纪晓韬突然想起什么，一把勾住他脖子把人拽回来：“等等，这作品大半功劳是你的，我到时候把你名也写上。”
“不用。”顾临川推开他的手，径直往门口走。
纪晓韬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