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海里来的吧!”
敖炼熄去那东西身上的火焰道:“说!这村子的那个所谓的神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想害娘娘!”那东西咳嗽着,“你们不会得逞的,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那东西吐出一个圆滚滚的珠子后,便化作一滩黑血。
敖炼捡起那东西,发现正是她送给虹女的珍珠。
可她明明将那珍珠转送给鬼差了!它怎么会出现在妖孽的手里,鬼差总不可能与这妖孽有牵连吧!
鼋娘看出她的担忧,接过珍珠端详起来:“确实是同一颗,但怎么会呢?”
敖炼想起在冥界查到的关于那妖孽的讯息,它是从时空缝隙里逃出来的,心中明了:“那妖孽是在向我们示威,它发现我们了!”
鼋娘会意道:“看来今晚的事情也是它故意为之,明摆着要与我们作对!”
“看来这鼓也不一定能对付它......”敖炼失望道。
鼋娘拍拍敖炼的手,道:“别灰心,也别小看这鼓。那妖孽只是派小鬼来挑衅,并没有正面与我们对上,始终躲躲藏藏,这证明它是有弱点的!”
“嗯。”
听了鼋娘的话,敖炼才感觉心中放松了一些。
“既然她已经按捺不住,那咱们也不必等了,明早天一亮,咱们就在娘娘庙前击鼓,毁了她的居所!”
敖炼有些担心:“可是这样会不会引起村民暴动呢?”
“傻瓜,不让他们知道是谁干的,他们再暴动,也找不到对象啊!”
敖炼点头:“听你的。”
看着眼前女子淘气的表情,敖炼想起平日那个在龙宫里一丝不苟的鼋娘,不禁有些失神。
或许抛却一切,鼋娘也和五公主一样,想过另一种生活。
而她所坚持的一切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为了鼋娘,她一定要拿下这份功绩,成为她想让自己成为的存在。
让她也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鼋娘捻着手里的珠子,思索一阵道:“我总觉得,这东西的出现不是巧合,那妖孽一定是从某一个时间节点把这珍珠拿了过来,这意味着它还可以拿别的东西。”
“并且,珍珠已经被转赠给了鬼差,所以它一定不是从未来的时间节点拿的,而是从过去的时间节点,也就是你把珍珠送给虹女之后。”
“看来它比我们想象得更早发现我们。”
敖炼低头沉思,她不明白那妖孽故意把那珠子一次次送到自己手里的原因,除了示威,好像是在故意提醒自己它可以穿梭时空。
“也许它等我很久了。”
敖炼脑海中突然出现虹女的脸,还有虹女妹妹那个决绝的背影。
鼋娘趴在敖炼耳边:“我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可以引出背后的人……”
翌日一早,唤醒北海渔村的不是阳光,而是一阵震如响雷的鼓声,村民们纷纷从床上惊醒,以为暴雨海啸将至,急急忙忙带着重要物品往高处逃窜。
村里的人乱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发现不是雷声,而是鼓声,从祠堂传来的鼓声。
村长安顿好躁动的村民,带着一些青壮年,用棉花堵着耳朵,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走至近处,村民发现祠堂的房屋变成一片废墟,鼓声虽然从废墟中传来,但却看不到发声的源头,并且越靠近废墟鼓声越大,震得人耳窍滴血,不敢近前。
废墟前不知被谁摆了一个大缸,那缸也被音波震得摇摇晃晃,随着鼓声渐密碎裂开来。
缸里的血水奔洒四溅,将土地染得腥红。
朝阳伴着红霞升起,此刻,竟给人一种夕阳西下之感。
村长见到这样的画面,吓得跪在地上,仰天高呼道:“娘娘发怒啦!娘娘发怒啦!”
村民跟着跪在村长身后山呼:“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是咱们有哪处冒犯到娘娘神威的地方吗?还请娘娘明示,给咱们村里指条生路吧!”
一个高大的汉子想起昨晚慌张逃回家,说了一夜疯话的老娘,吓得低下头,颤抖着想往人群后挤,偷偷溜回去。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在场汉子的眼睛,有人揪住他,捆了扔到村长面前。
村长看了那汉子一眼,叹息一声,声音低沉无比:“大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清楚咱们村里的规矩,为了大家的利益,所以不该有私人的秘密。”
说着,那村长缓缓起身又道:“说说吧,是不是遇上什么怪事了,咱们大家也好一起跟着出出主意啊!”
村民们跟着附和:“是啊,你孩子还小,妻子也体弱多病,这些年不都是村里人互相帮扶着过来的嘛!”
“就是,你家年年少珠,不都是大家一起帮着凑出来交上去,才免了你的徭役!”
“你现在是把大家当外人了,这怎么行!”
听到妻儿和赋税,那汉子脸色发青,脱力的坐在地上,低着头,满脸泪水。
良久后,他才开口说起昨夜的怪事:“我娘她昨晚……”
那村长听完汉子的叙述,一脸阴晴不定。
好半晌,他拍拍那汉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孩子,你娘冲撞了娘娘,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那汉子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扯着村长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泗横流。
“村长,我娘她明年就六十了,她苦了一辈子……”
村里少有老人能活过六十岁。
“嗯?”村长不耐烦的打断,“别在那里一口一个你娘,你可别忘了,你今年才三十出头,还有村里的大家伙儿!”
那汉子向周围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只接触到一个个冰冷的眼神,如同在看猪羊牲品。
他明白,他娘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片刻后,那汉子双拳紧握,猛地擦了一把脸,像是下定决心了,他语带狠厉道:“我会处理好的。”
村长冷哼一声道:“行啦,天儿也不早了,叫大家各回各家吧,都准备准备,这几天不采珠了,各家各户都出一个劳力,重修娘娘庙!”
汉子们闻言,四散而去,等那个名为大生的汉子失魂落魄的也走后,只剩下村长一个人。
他趴在被血浸润的土地上,四肢怪异的反折,五官在身体四处乱走,身体逐渐缩小,消失在娘娘庙的废墟里。
敖炼见这怪物逃走,正要显形去追,被鼋娘拦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去跟着刚刚那个汉子,我总觉得他家里要出事!”
想起前夜那个无辜的接生婆,敖炼果断道:“好!”
敖炼跟鼋娘追踪那汉子的踪迹,来到一处密集茅屋的院子外,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惊叫和孩童的哭声。
突然,一个疯笑的老妇跑出来,后背还插着一把带血的菜刀。
那老妇没跑几步就倒在院子的柴门前,脚下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敖炼一眼就认出来,她正是昨晚帮鬼胎接生的产婆。那汉子竟然杀了自己的亲娘!
这时,那汉子抱着一个娃娃匆忙走出门,一眼都没看脚下的老妇尸身。
屋内追出一个干瘦的女人,满脸泪水,但这女人腿脚不便,根本追不上那个大步流星的男人,只能跪在院子里痛哭。
“可恶!”敖炼想上去阻止,被鼋娘拉住。
“别冲动,我来!”
敖炼黑着脸点头,两人亦步亦趋的跟在那个汉子身后,发现他来到了那个绑着红布石头的礁石,把孩子从崖边扔了下去。
敖炼在崖底接住那孩子,把孩子交给巡海的虾兵蟹将照顾,跟鼋娘继续回到村子监视。
这天晚上,村里罕见的灯火通明,但村屋小径间却一片死寂。
远远地,敖炼听到一阵歌声。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那声音的来源并非这村子,而是混杂了一些浪潮和风声。
阿姊拜月娘
月娘落海潮
阿娘采珠去
阿姊欲归无
……
两人追到海岸处,看到礁石堆处有一个低矮的黑影,那影子也发现了她们,很快潜入了海中。
敖炼召来提前安排驻守在此地的巡海夜叉,问起那妖物的去向,可夜叉却告诉她并没有发现丝毫妖物的踪迹。
“奇怪,线索又断了。”
鼋娘也跟着点头道:“看来这件事还是得从村民那里入手。”
敖炼从笨手笨脚的虾兵蟹将那里接过啼哭不止的婴儿,轻轻的拍打婴儿的后背,但婴儿看到她的黑面,哭得更加惊心动魄。
“缓缓,你看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鼋娘接过小孩襁褓,取出百宝袋内的玉露,喂到婴儿嘴边,哭声立即停止。
敖炼有些尴尬的看着鼋娘哄小孩,一直哄到婴儿闭上眼睛,她都不敢上前。
鼋娘抱着孩子一脸忧愁:“这孩子跟咱们是不同族类,断不可长时间在水里生活,玉露也不够她饮食几日,这样下去不行,咱们还是得把孩子还给她娘亲。”
想到那个痛苦的妇人和狠毒的男人,敖炼有些不赞成。
万一这孩子再被那汉子摔下悬崖去可如何是好!
那妇人看上去很是脆弱,她能承受再次失去孩子的打击吗?只怕是连自己也顾不好。
鼋娘看出敖炼的想法,这些也是她所担心的事情。
但她坚持道:“孩子不可以没有娘亲,咱们可以将这母女二人送出这村子,托付给可信的人照顾。”
“可是……”敖炼还想说些什么。
鼋娘把襁褓轻轻递给敖炼,小声道:“阿娘和孩子呆在一处,才是最坚强的。”
“好吧。”
敖炼吹出一个大水泡,将孩子放在水泡里,隔绝周遭的一切杂音。
她希望这孩子能做一个美妙的梦,梦醒后,枕在阿娘的臂弯中。
两人悄悄回到村里,看到那汉子正在烧毁处理他老娘的尸体,而那妇人则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四处找寻孩子的踪迹。
敖炼和鼋娘分头行动,她去截下那可怜老妇的骨灰,偷偷换成石灰让那汉子拿去做祭,而后将老妇的骨灰着人送去冥界超度往生。
鼋娘在悬崖边拉住心如死灰的妇人,把孩子还给了她。
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妇人的眼神才重新找回焦点,她抱紧孩子,恸哭不已。
等敖炼赶回来时,就看到那妇人正跪在鼋娘面前,求她收留并带走自己的孩子。
那妇人见到敖炼的面容,有一瞬怔愣,像是察觉到什么,又跪在敖炼面前。
“求两位仙人大发慈悲收留我的孩子,哪怕是将他远远地送给别人,离开这里!”
敖炼想扶起那妇人,怕自己的样子吓到对方,只能躲在鼋娘的身后。
“你和孩子一起离开吧。”
那妇人用单薄的衣袖抹了一把脸,对两人磕了几个头。
“逃不掉的,就是逃出去了,孩子有我这样的娘也只是累赘,不如把她送给外面好心的夫妇。”
鼋娘看到那妇人额头上的黑气,想到这村中人生死簿上的批注,明白她们是带不走这妇人了。
敖炼却有些不解的问:“你是孩子的娘,怎么会是累赘?”
那妇人苦笑着望着熟睡的孩子,别过头猛咳一阵,面色潮红。
“我这幅身体估摸着敖不过这个冬天了,我想着不如让孩子早些离开这村子。”她痴痴的看着海边,“村里的人从没出去过,但听来收税的官兵们说起外面的世界如何繁华自由,要是孩子能在外面长大就好了!”
敖炼反驳她:“可是哪里都比不上阿娘的身边啊!”
那妇人淡淡的笑道:“您的母亲一定很爱您吧。”
这话把敖炼问住了,她不知该如何回复。
那妇人把孩子重新交给鼋娘,简单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转过头不忍再看孩子一眼,朝着崖边作势要跳。
敖炼眼疾手快的拦住她。
“你这是做什么?”
那妇人朝敖炼跪下道:“小女子没有什么能够报答两位大仙的,家里一贫如洗,只能用这幅臭皮囊,还望两位大仙不要弃嫌。”
“我们不需要你报答,再者说哪有用自戕来报答神仙的?”
鼋娘跟着安抚那妇人的情绪,“是啊,这位姐姐,你先莫激动。”
她想起在这崖上消失的数条性命,无论自愿与否,都透着一股子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