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一天,许泽锐突然凑到陆严言跟前,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语气神秘兮兮地说:“严言,帮我个忙呗?”
他话音刚落,一袋印着红苹果图案的曲奇就递了过来,油纸包装摸起来有点糙,还带着点黄油香。
陆严言碰了碰包装袋,眼神扫过那切成苹果片形状的曲奇,愣了两秒才慢半拍地挤出句:“谢了啊。”
“不用客气,”许泽锐摆摆手,话锋一转,“你今晚晚自习来不来?帮我放林可男神桌上呗。”
林可?许泽锐那个好朋友。
一想到她,陆严言就想起那次偷窥,话说回来,他还没跟沈隅解释过这件事,不过两人现在关系已经有所缓和,沈隅对他那件事说不定都忘了。
忘了最好,陆严言心里松了口气。
男神?那就是沈隅。他没纠结许泽锐刚刚占他口头便宜,只是挑眉,指尖无意识抠着走廊栏杆:“为啥非得今晚?现在给不行吗?”
“今晚是平安夜啊!”许泽锐对他这不爱过节的脑子没半点办法,“这可是林可熬夜亲手做的,她能不能追到沈隅,可全靠你了!”
陆严言还想辩解:“我跟沈隅真不熟,没必要……”
“别装了啊!”许泽锐胳膊一勾就搭上他的肩,脑袋往他耳边凑得极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促狭,“昨天林可还看见你俩一起走呢,就在校门口。”
陆严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校园说大不大,说小是真小,这点小事都能被撞见。
“知道了。”他含糊应下,把曲奇往口袋里塞了塞。
“谢谢兄弟!”许泽锐笑得眉眼弯弯,“明天圣诞节,请假一块儿出去玩啊?”
陆严言一本正经地拒绝:“不了,作业没写完。”
许泽锐一脸不可置信:“我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为了作业放弃玩?”
陆严言摊了摊手,语气里裹着点没辙的抱怨:“数学老师给我发了十套卷子,可能元旦的时间也得用来做了。”
“十套?!”许泽锐嗓门都忍不住拔高了些,“你做一张小测都得磨三天,这十套不得写到明年?”
最了解他的莫过于许泽锐。陆严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简直不是人干的。”
“那你……能做得出来?”许泽锐斜睨着他,对他的实力提出合理的怀疑。
“还好吧。”陆严言靠在栏杆上,目光飘向1班的窗户方向,那里窗帘半掩着,隐约能瞥见个伏案的身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尾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有人教的话,勉强能行。”
陆严言脑子里又冒出来沈隅的样子,昨天说好的要教他,最后却先走,他一道题都没学到,等会儿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老师的检查。
教室内———
沈隅抬头看着刚从外面进来的陆严言。
陆严言心虚地掩了下口袋里的曲奇,不得不说,这份礼物在今夜前不被沈隅发现还是有点难度,毕竟两人有着连伸个手都能碰到的距离。
面对沈隅直勾勾的眼神,陆严言调皮地朝他笑一下,之前沈隅多半是瞥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爱答不理的,最近态度倒是好了一些,兴许也是觉得昨晚那件事对不起他。
他刚在沈隅旁边坐下,沈隅就从桌肚里拿出个黄色封面的本子放到他课桌上。
陆严言伸手捞过本子挑眉看向他,“这是什么?”
沈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翻。
陆严言好奇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沈隅的字迹,笔锋利落,有些重点公式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备注着简单的解题思路。
然后他听见沈隅说,“都是一些常见的题型还有对应的知识点,你可以看一下,应该能看懂。”
“昨天让你等那么久,不好意思。”
陆严言看着那些工整的笔记,嘴角忍不住往上勾,笑意漫进眼底,他放轻声音说:“谢啦。”
这点小插曲过后,两人的气氛一如往常,沈隅听课认真,就连下课也一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深奥的题目。
陆严言趁他不注意飞快把曲奇塞到书包里,动作自然又毫无破绽。
语文课上他对着黄色本子研究——确实都是很基础的题,而且跟试卷上的题目对应的知识点差不多。
相当于只要把这些题弄懂了,试卷上的其它题目也能一目了然。
不过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数学老师对着他空空的数学试卷教育了一番,又着重强调学习态度很重要云云,陆严言任他说教,心里却暗自嘀咕:我马上就要会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明天交给你两张都没问题。
但他表面还是不敢太过于夸下海口,要是没做到他可就丢脸丢大了。
顺着沈隅给的思路,陆严言尝试着自己做,发现竟然只要原理对了,算出来的答案多半也不会出错。
就这么一题一题啃下来,一张试卷翻到末尾,除了几道绕弯子的难题卡了壳,基础题他做得越来越顺,大部分都能磕出来。
“沈老师,我们啥时候能进下个阶段啊?”陆严言胳膊肘撑在桌上,往前凑了凑,毫不在乎自己是否打扰了对方,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沈隅没放下笔,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静:“急什么?你只是刚摸透门路,算不上完全掌握。把剩下几套试卷的基础题全刷完,正确率够到百分之八十,再谈下一阶段。”
一听见“全刷完”“百分之八十”,陆严言嘴角立马垮下来,笔往桌上一搁,那点刚冒出来的劲头立马蔫了下去:“啊?那我这么努力,期中考能不能及格啊?”
他期待地望着沈隅,满是想走捷径的小期待——明明才刚入门,心思已经飞到了考试结果上。
沈隅淡淡开口:“你要是之前稍微用点心学,还有一点可能。”
那这样就是没可能啊!沈隅怎么总是绕着弯打击他。
“可程烨说,他原来数学才考一百,你教完他,下次直接冲到一百三了!”陆严言说着,手指偷偷往旁边指了指,生怕程烨没听见。
正埋着头唰唰写题的程烨耳朵尖悄悄红了,肩膀极度僵硬地耸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怕被两人注意到。
沈隅的目光扫过程烨,又落回陆严言身上,:“你觉得,你能跟上我教程烨的那套节奏吗?”
他肯定不能啊……
“你能的话,我没意见。”沈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解锁了沈隅的毒舌功能。
陆严言面对他的质疑,只好讪讪闭了嘴:“我错了……我马上好好学。”
——
陆严言今天没吵着要跟沈隅去便利店。今晚他要回来上晚自习,时间本就紧张,况且他还有件要紧事要办。
六点半已过,离晚自习上课只剩十几分钟,陆严言才匆匆从商场出来,手里攥着个包装精致的圣诞礼盒,正脚步飞快地往学校赶。
自打知道林可要给沈隅送礼物,陆严言心里就盘算着也要给沈隅送一份礼物。
他对朋友向来大方,虽说不确定沈隅到底有没有拿他他当朋友,但人家背他去过医务室,也实打实地教他做题,虽说说话毒舌了点,性子也偏沉闷,放在以前陆严言可能永远也不会搭理,可他现在倒觉得,沈隅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现在他做基础题越来越顺手,还得归功于沈隅。这么一来,陆严言莫名觉得,自己离甩掉“偏科战神”这个头衔,好像也不远了。
送份礼物道谢,再合理不过。
刚才在商场里,他一眼就看中一款黑色机械表——款式简单利落,跟沈隅的性子太搭了。
八百多的价格,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就付了钱。怕沈隅嫌贵不肯收,他特意把盒子上的价格标签撕得干干净净,连点胶印都没留。
等沈隅拿到手,就说这是路边摊五十块淘来的,准能收下。陆严言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绝了,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
晚上来放礼物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托1班的同学把礼物递到沈隅桌上;胆子大点的,红着脸硬着头皮,顶着全班好奇的目光快步走到桌前,放下东西就匆匆跑出去。
陆严言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沈隅旁边的位置这么“烫屁股”——每个人进来时,眼神总忍不住往他这边瞟,偷偷扫一眼就移开,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差点连题都看不进去。
好在第二节晚自习开始送礼物的人就渐渐少了。
陆严言怕被人看见误会,特意等到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才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掏出自己和林可准备的礼物,轻轻放在那堆快堆成小山的礼盒最顶上。
盯着自己的礼物被淹没在五颜六色的包装里,他忽然有点犯愁:沈隅收了这么多,要是没认出这个是他送的,岂不是白准备了?
正琢磨着,教室后门突然传来脚步声,程烨抱着一摞书返回来拿落在抽屉里的水杯。陆严言眼睛一亮,赶紧叫住他:“程烨,你有圣诞贺卡吗?”
程烨愣了一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张递过来:“我买了很多,给你。”
“谢啦!”
“不客气,这么晚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外面很冷的。”
陆严言心虚一应:“知道了。”
待到程烨离开,陆严言握着笔,笔尖在卡片上顿了顿,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沈隅带上这块表的样子——肯定很合适。
陆严言无意识勾了勾嘴角,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末了还故意带点飞扬的弧度:“沈老师,圣诞快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辅导~” 想了想,又在末尾画了个圆滚滚的笑脸,眼睛画成两个小月牙,透着点傻气。
他把卡片仔细塞进礼物盒,怕掉出来又轻轻按了按,抓起书包飞快关掉最后一盏灯,溜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