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筝才走过两条街,便见大营的方向突然火光冲天,随即传来呼号声,城里的灯火渐次亮起,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纷纷出门,南原城,就要乱起来了。
赵筝见此情状,更加快了步子往大营跑。
突然一只手拉住她,她回身差点一刀砍下,却发现来人竟然是郭瘸子。郭瘸子一身血污,还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砍骨刀,刀上血渍斑驳。
赵筝看郭瘸子那模样也是一路杀过来的,想必燔肉店早已遇袭了。
“你要去哪?”郭瘸子拉着赵筝急问道。
“我要回去大营!”
“你不能回去了!”郭瘸子抬起刀指指大营方向:“现在去就等于送死,我去大营通知大家,你现在赶紧出城,去州府请援!”
赵筝正要反驳,突然间,又有无数箭矢朝他们射来,郭瘸子顿时身中数箭,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栽倒在地。
赵筝也被射中,虽然痛不可当,但毕竟是铜皮铁骨,未曾受伤。她飞奔到街边屋檐下暂时躲避。然而,街角处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出现,沉默地向她袭来,与此同时,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也正在出门,刚跨出门,便被这些黑影如切瓜砍菜一样一刀毙命,往往是男人先被砍死,身后的妻儿便尖叫四散,一时间,这些不明就里的百姓死的死,跑得跑,街面上跑动着惊慌四窜的百姓……南原城里火光蔓延,尖叫惨嚎声回荡在赤色的夜空。
赵筝艰难地向大营进发,她奋力杀敌,一个接一个,虽然她不会受伤,但她会力竭,慢慢地,她砍下的力度越来越弱,捉刀的手不住地颤抖,她的砍杀只能伤敌,而被伤过的敌人更加愤怒,开始对她拳打脚踢。赵筝终于倒下了,她觉得太累了,她也尽力了……
火,大火,无边无际的大火,烤得赵筝皮肉灼痛,而营帐内,他的战友们却还像往常一样呼呼大睡,闵三儿在说梦话,陈威在磨牙,富贵抱着被子闭眼憨笑,薛毅总是趴着睡,起来的时候脸上都会有印子……外面的大火已经蔓延进了营帐,赵筝心中焦急万分,她挨个地使劲地摇晃、拍打着这些睡梦中的战友,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醒来。赵筝想逃,但一转头,四面都是大火,封住了所有出路,即便战友们此时醒来,也已经逃不出了。赵筝绝望地在薛毅床边跌坐下来,她回头看着薛毅,他仿佛在一个美梦中,松弛的眉头、微微上扬的嘴角,橘色的火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突然,薛毅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木然地看着她问道:“我是不是很傻?为一个刀枪不入的人挡刀,送了性命。”
身后的其他战友也纷纷站起身来看着她,他们都向赵筝发出质问:“你为何不救我们……为何不救我们……”
“不,不!”赵筝惊恐地不住摇头,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风,很燥热,带着皮质的马革味和冷铁的微腥。
七零八落的马蹄声,以及干燥的木制车轮在泥地里“吱吱呀呀”的摩擦声……这些真实的声音慢慢地将赵筝从噩梦中解救了出来。
她微微睁开干涩的眼,阳光正烈,透过木笼子的栅栏,被切成长条形的光斑,铺在她的皮肤上,形成冷热交替的微妙感受。而身上最冷的地方,是手腕间那沉重的镣铐。她仔细地感受着身体里的这一切,从刺痛的皮肤,到钝痛的骨头,甚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裂开胸膛的剧痛……是的,她的皮肤,有异于常人的敏感,也异于常人的坚硬,在昨天之前,她一度认为这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但现在,她确信,这份天赋并不是礼物,而是……诅咒。
几名堕日羽骑将她关在一个木笼子里,正往他们的营地押送。很快,便到了城郊一片狼藉的营地。无数红甲士兵穿梭来去,笑笑闹闹、生火造饭——他们这般欢喜,很明显,堕日羽骑已经攻破了南原。
“只有我一个人被俘了吗?其他人呢?为什么要将我单独关在这里?他们是发现我是刀枪不入之身了吗?南原陷落的消息有没有传出去?援军什么时候会来?”无数个疑问在赵筝脑海里冒出来,她急需要弄清楚更多情况。
她艰难地转转头,拓展了一下视野。很快,她就发现了在不远处有一顶营帐前竖着一面红色牙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杜”字。看来,驻扎在此的将领姓杜,赵筝在脑海里搜索着百辽有哪个姓杜的将军,想了半天,却也没有头绪。
“那个传说中的‘赤魔’燕赤寒并没有在这里。”赵筝心想,这样,离川的援军若是打来,总会多几分胜算。
赵筝就这样依在木笼边上呆坐着,从烈日当头,到皓月凌空,从明到暗,从热到冷,一口水也没有喝到……
夜里不知几更,赵筝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些动静,睁开眼,只见两名军士打开了木笼子,二话不说,架着赵筝,将她拖行至一个营帐里。
营帐里,中间燃着火盆,旁边放着一把椅子。一名胖胖的军官背对着她,正在擦着一把剑。
两名军士将虚脱的赵筝牢牢地绑在椅子上,然后向那胖军官报道:“杜校尉,带来了!”
杜校尉回头,一步步走到赵筝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然后,猛然将手中擦着锃亮的剑刺向她的肚腹——
这一剑极其大力,将赵筝剌得连同椅子一起朝后倒去。
那两名军士又将她拉起来,放回原位。
杜校尉蹲在赵筝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毫发无伤的肚腹,还伸手摸了摸,一边惊讶道:“还真有刀枪不入之人啊!”
押送她来的齐中一名高个军士不无愤怒地道:“是,就是她杀了我们几十号兄弟!要不是她刀枪不入,早死一百回了!”
杜校尉阴恻恻地笑道:“看她样子……还是会痛啊。是不是啊?”他一边说,一把抓住赵筝的头发,将她的脸仰了起来。
在赵筝愤恨的眼神中,杜校尉又吩咐那高个军士道:“去拿狼牙棒来!”
那高个军士领命而去,片刻后,便取了狼牙棒来,杜校尉淡淡地道:“打!张召打累了就换李典!”
高个军士兴奋地双手举起狼牙棒,重重地打在赵筝肩膀上,再一次将赵筝打倒在地。
在起落的棍棒下,赵筝咬着牙,记下了三个名字——杜校尉、张召、李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