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寒如约与瀚亲王在宫门相聚,再一起入宫面圣,今天,要向百辽汇报南原一行的情况。
不过,直到今天,前线的消息还没传回来。
燕赤歌看得出来,瀚亲王虽然表现轻松,但心里跟他一样,开始泛起了不安了。
“宣,瀚亲王、燕统领二人进殿。”内侍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高声唱道。
瀚亲王与燕赤歌二人拾阶而上,进入了宏伟堂皇的百辽王殿。
此时,百辽王正坐王座上翻阅中案上的文书,二人进来,百辽王也没有抬头。两人依礼跪拜后,百辽王才缓缓抬头,不冷不热地道:“先入座吧,等人到齐。”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均是一动,此次汇报南原之事应是机密,除了远在肥谷候命的熠亲王和燕赤寒,就没人知道这事,还会有谁要参与这次觐见呢?
百辽王依旧翻阅着桌上的文书,他不说话,燕赤歌和瀚亲王也只得等着。百辽王面容粗犷,从外貌上来说比较像他的二弟熠亲王,但从不动声色的性格上来说又比较像他的三弟瀚亲王,只不过,他做起事来,比瀚亲王更为缜密,也更狠辣决绝,就像是两兄弟的综合体。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内侍来报:“禀王上,熠亲王和燕大将军已在殿外等候。”
“让他们进来。”百辽王淡淡说道。
这一句让瀚亲王和燕赤歌都是一惊,熠亲王和燕赤寒应该在肥谷待命,待那二百百辽军夺取涵玉关之后,熠亲王和燕赤寒便立即入关。他们竟然被召回了?是何时召回的,瀚亲王和燕赤歌居然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不由得让二人背脊发凉,熠亲王和燕赤寒回朝,说明一个结果——挥师南下的计划搁置了。
为什么会搁置,要知道,这个计划是百辽王钦定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计划能够成功,在他有生之年,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燕赤寒和熠亲王进殿入座之后,百辽王抬起浑浊的双眼,看看四人,拿起桌上的文书,缓缓道:“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消息——二百精卒已经在紫雀被洪百吉全数诛杀!”
一语震惊在场的所有人,余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燕赤歌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燕赤寒,燕赤寒皱眉向他暗暗摇头。瀚亲王也看了看熠亲王,熠亲王挑了挑眉毛,双手低低地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瀚亲王又偷瞄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百辽王,他微眯的眼神俯瞰着他们,不知道是否有注意到他们的这些小动作。
瀚亲王见百辽王没有开口继续说的意思,他只得主动道:“王兄,我和燕统领是看着洪百吉带走假俘虏的,即便之后败露了,也就当按计划抓住洪百吉,不知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句话先把自己的责任推干净,反正他的任务是没问题的,那问题出在谁身上呢?
燕赤歌则想起了那名小卒,莫非真是那个小卒坏了大计?
熠亲王听瀚亲王这么说,顿时不服道:“我和燕赤寒一直驻守肥谷,等着出兵令,结果,出兵令没等到,却等到回朝的诏书,我们……更是一头雾水啊。”
百辽王脸上流露出一闪而逝的失望,他咳嗽了两声,才又说道:“这一次,也不怪你们。”
大家松了一口气。
“消息……是从宫里传出去的。”百辽王说道。
“宫里?这怎么可能,当日商量这个计划的时候,只有我们三兄弟在场!我……我们可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这个计划啊。”熠亲王第一个急道。
确实,这个计划是百辽王深夜梦回的临时起意,于是急召了两兄弟入宫,直接就在百辽王的寝宫内商议完善的,计划拟订后,再告知了燕氏兄弟二人。
“是啊,王兄,我和二哥绝不可能透露这个消息。”瀚亲王也是一身冷汗。
“我不是说你们,那日也并非只有我们三个在场。”百辽王冷冷道。他忽然向身旁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殿门大开,两个内侍太监抬着一个担架进了殿,放在大殿中间,然后便又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百辽王向燕赤歌道:“燕统领,你去看看这是谁?”
燕赤歌身为御前护卫青甲营的统领,这类工作本身就是他的分内事。
燕赤歌上前,揭开白布,一张已经开始腐烂的脸出现在眼前,隐约还有一股恶臭传来,他忍住恶心,仔细看了看,顿时辨认出来,惊讶道:“这是……这是黄公公?”
“黄公公?王兄身边那个……”熠亲王惊讶道,他努力伸长脖子,却不愿意走过来。
“内侍大总管黄公公?”瀚亲王也颇为惊讶。
只有燕赤寒,虽然见过黄公公几次,但他常年在外征战,接触得不多,黄公公烂成这样,他是一点也认不出来。
“没错,正是跟了本王二十多年的黄公公。”百辽王道。
“他日夜在王兄身边伺候着,那日密议,他确实也在场。”熠亲王了然道。
瀚亲王却留意到百辽王刚刚说“跟了本王二十多年”的时候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和消沉,这不是愤怒。瀚亲王便大胆道:“王兄,黄公公忠心耿耿,我们都有见证,不可能是细作!”
“他的确不是。”百辽王道,他起身走下王座,一边说道:“前几日,黄公公突然没来宫里,也没有告假,这么多年来,这是从不曾发生的事,于是,我就派人去他宫外的家里找他,结果,在他家的酒窖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仵作验了尸,说,黄公公大约死于一个月前。”
“那……怎么可能,一个月前我们还未出发去南原,还在宫里见过黄公公呢?”熠亲王大受震撼。
燕赤歌也道:“是啊,一个月前,我在宫里巡逻时,还数次碰见过黄公公,与他说过话呢。”
瀚亲王道:“除非有人假扮黄公公,杀了他,再冒充他入宫伺候王上。但……这很难实行,黄公公是王上近侍,在宫里地位崇高,多少人盯着,得要扮得天衣无缝,才不会露出马脚。”
燕赤歌却道:“那倒不见得要扮得多像,正是因为黄公公是王是近侍,宫里的太监宫女与他说话时都是低头,谁敢直视他?而且,他又多在王上身边待着,与王上说话时,他又要低着头。此外,他在宫里还有自己的私屋,连我们都不得进去巡视,所以,假扮黄公公反倒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