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府

到了将军府,果然冷清得不像话,一个相迎的仆从都没有。岳翎不由得说了句:“啊,将军府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啊?”

“是啊,将军府谁还敢进来偷窃不成?要看门的有何用?”燕赤歌道。

岳翎没想到燕赤歌会搭茬,不由得缩了缩头。

进到大厅,燕赤歌往堂首一座,同时道:“随便坐。”然后他用袖子攒了攒桌上的灰,顺手就拿起茶壶,才想起来里面空里,又尴尬地放下了。

岳夫人见状道:“燕统领,厨房在哪里,我去烧点水来。”大家一路舟车劳顿,都是又渴又饿。

“在……”燕赤歌抬了抬手,想指一个方向,但实在指不出来,只得又放下了,说道:“等吴妈回来问她吧。”

“竟然连自己家的厨房在哪都不知道。”岳翎小声嘟囔。

这一次燕赤歌不好意思再反驳她,只当没听见。几人就这样干坐着。

“那……带我们去我们可以住的地方,我去打理下床铺吧,这……燕统领总知道吧。”岳夫人又道,她实在不想在这里跟这个百辽小将军干坐着,那一身银甲仍然时刻提醒着她,她作为人质的身份。

“就从这里出去,两边都房间都没人住。还有,从这里出去,后面的房间也都可以住。”他指指门外,又指指堂内侧边的一个小门。

“您是说,让我们自己选吗?”岳翎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要住柴房。

“不然……等我给你选吗?”燕赤歌没好气地说道。

“走吧娘,筝姐姐,我们去后院。”岳翎想到不用被关押,不用柴房就已经很满足了。

岳翎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拉着赵筝和岳夫人就从大厅侧门走了出去。

出了侧门就是内院,经过一条长长回廊,就是一排门窗紧闭的房屋,然后经过一个月洞门就进了后花园,有假山流水景观小桥,还有一座两层阁楼。这将军府虽然冷清,但看得出来,建这宅子的规格还是蛮高的。

岳翎一下看中了这阁楼,拉着二人进去,一楼是一左一右的两个卧室,楼上就比较狭窄了,但也有一张地铺。赵筝主动说:“我睡楼上吧,你们两睡楼下。”

确实楼上也睡不下岳夫人和岳翎两个人,所以岳夫人也没多说,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你了。”

“不客气,咱们先看看有没有铺床的被褥。”赵筝说完便回到了楼上。

阁楼里除了一张厚毯子在地上,还有一张小茶桌,就再无其他。整个阁楼只有一扇圆圆的小窗透进阳光,赵筝走过去向窗外望,几乎能俯瞰将军府的整个后院,在视线所及之处,还有一处小院引起了赵筝的注意,那小院围在几个大房中间,如果不是从这里俯瞰,还不容易发现 。那小院是她在离川乡间随处可见的农家小院:院门口是栅栏,三方各一屋,院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是一张简单的石桌,地上没有铺青石板,而是泥地。这院子深藏在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将军府中,显得格格不入。

“筝姐姐,吴妈叫我们吃饭啦。”岳翎的声音从楼下响起。

“哦,来啦!”赵筝应了一声,便向楼下走去。

他们回到大堂,见吴妈已经摆了几个小菜在桌上,但燕赤歌不在。岳夫人正要说什么,吴妈却先说道:“小公子已经吃完了,就咱这几个人,你们不嫌弃我是个下人,就一起吃吧。”

“吴妈哪里话,我们是什么身份您也知道。前些日子在南原……”岳夫人想起被关押在自己家的事,心绪又有些起伏,平息了一下才道:“那时候还多亏了您每日照管我们的饮食。”

“唉,您再怎么说也是官夫人,唉,反正国家大事我们这些老太婆是不懂,但交给我照顾的人,我就要照顾好。”吴妈亲切地说道。

“啊,我不用被关在屋里,每天等送饭了。”岳翎有些雀跃地拉了拉岳夫人的衣袖低声说道。

吴妈听她岳翎的话,接着道:“就我一个人,挨个送饭,小公子说太折腾了,所以让我每天单独给他送就行了。他就在房里吃了。”

“所以,他嫌隔离我们太麻烦,就干脆隔离自己吗?”赵筝不由得打趣了一句。

吴妈一听就会意了,笑道:“哈哈……还真是这样。反正呀,他也没几个时候在家吃,每天早上就去宫里了,晚上才回来,早饭他常常不吃,有时候回来太晚就吃个宵夜。”

大家入了席,虽然匆忙间的饭菜简单,但也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轻松清静的一顿饭了。饭毕,吴妈又为赵筝和岳家妻女增添了被褥,方才去歇息。

赵筝和岳夫人,各怀心事地度过了在将军府的第一夜。

第二天一早,赵筝下楼拉着岳家妻女一起去吃早餐,刚跨进餐厅的大门,就差点跟燕赤歌撞个满怀。

燕赤歌一身银甲,头戴玉冠,打扮得十分隆重,但一手拿着一个大白馒头,原本紧致的脸颊鼓起一个圆圆的包,憨态可掬。他也是身法如电,碰到赵筝那一瞬间双臂一举,后背一弓,赵筝堪堪从他胸口侧过,总算保住了他那俩大馒头……吴妈又紧接着举着一水囊边追边喊:“带点牛乳!”

“不要不要,来不及了!”燕赤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说完就把馒头叼在嘴上,腾出个手拉缰上马,霎时间消失在将军府门口。

“真的是,每天上工都这么赶,非要多睡那一时半会儿,今天还要面圣,也不早点起。堂堂武将,早饭就那俩小馒头,哪里够,看他上午饿不饿。”吴妈抱怨道。

“那俩馒头……也不小,我看都有他半个脸那么大。”岳翎诚实地说道。

“那是他脸小,就是饿小的。”吴妈还是觉得自家孩子没吃够,久久地望着大门。“哦,你们都起啦,进来吃饭吧。”吴妈的注意力这才放了回来,引着众人进屋吃上热腾腾的早餐。

桌上的早餐很丰盛,北方人爱面食,桌上不仅有馒头,还有荤素不同的包子,有牛乳,也有豆花……吴妈一边给赵筝盛豆花一边说道:“这豆花听说你们离川人爱吃,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你们尝尝。”

赵筝心下感动,这吴妈是唯一一个似乎不在意国别的人,也不在意身份,她们这仨,一个降将,两个人质,在这将军府里却享着客人般的待遇,也是多亏了吴妈这种豁达的性子。

岳夫人显然也有同感,主动道:“吴妈一下要照顾我们这么多人,甚是辛苦,我们在的这些日子,厨房的事我和岳翎都可以帮手。”

赵筝不会做饭,只得道:“呃……我可以帮忙打扫。”

吴妈哈哈笑道:“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也没那么多事,大公子不在家,小公子回到大都天天都要上工,最多也就在家吃个早餐,而且,大多时候都像今天这样,拿俩馒头就跑了。同桌吃饭就是缘,我知道这里不是你们的家,但希望你们把这里当家一样。”

赵筝想起了在南原军中吃大锅饭的日子,和兄弟们一起吵吵闹闹,抢来抢去,那种感觉和现在又有不同,这是她到百辽的第一个早晨,也是她人生中最为安静温馨的一个早晨。

饭毕,岳翎帮着吴妈收桌子,两人端着餐盘去厨房后,餐厅里就只剩下赵筝和岳夫人。

直到她们的脚步声远去,岳夫人才对赵筝道:“赵筝,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赵筝认真地点点头道:“夫人请讲。”

岳夫人叹了口气道:“这两日我想过了,吴妈确实对我们不错,但,谁知道这是不是燕赤歌的糖衣之计呢?翎儿还小,她会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安享着敌国的饭食。每每想到这些,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早就一死以证清白了。”岳夫人的声音压抑着痛苦和愤怒。

赵筝明白岳夫人所虑,是啊,以客待质,这或许就是燕赤歌所谋,这样慢慢地让岳家妻女习惯地安住在这里,住一辈子,岳东楼就要一辈子为他效力。那真是最温柔的歹毒了。

“所以我想,你行动自由,在外面的时候帮我们留心寻条出路,我想……带着翎儿离开将军府,离开大都,不管去哪里,我们和东楼迟早会见面的。”

赵稳明白岳夫人的焦灼和顾虑,“我明白,今天我就要去堕日羽骑的驻地报名,我答应你,会在城中寻一寻出路,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要着急。因为此事只能成功,失败了,我们都会没命。所以,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赵稳拍了拍岳夫人的手背,坚定地说道。

岳夫人神色这才缓和了些,握着赵筝的手,认真道:“那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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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骨筝筝
连载中秋池秋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