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原往北,一路都是广阔平原,平坦的大道可容八马大车通行,然而,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离川王孙贵胄的车辙碾过这片荒凉而贫瘠的广袤之地。
这一次,国柱洪相竟亲自带着飞熊卫出关,来接两百南原俘虏回家,这足以载入离川的历史。
在离开南原的第二天,洪相一行便到达了紫雀。
洪相年纪大,便说要在紫雀休息一夜,这一夜过后,正好后续杜明义带领的200南原军也到达了紫雀。当地郡守因为洪相的到来,极尽表现,一切食宿安排得无不妥帖。
对于马小步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趁着这个驻足的机会找到杜明义,将身上的纸条交到杜大人手中。
队伍在中午扎营,马小步便立即偷偷溜出来,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打听到杜明义被郡守安排在城中富户的一处雅致别苑。
而马小步并不知道的是,从他离开大队的那一刻,岳东楼就已经悄悄地跟着他。他绝不能让马小步见到杜明义。
别苑门口守着两名飞熊卫,岳东楼隐蔽在街角处,但见马小步在跟那两名侍卫交涉,侍卫比划了两下,大概意思是杜明义不在。岳东楼松了一口气,若是马小步今天找不到杜明义,明天又该启程了,后面他再难寻得机会了。说不定,这一次就顺利过关,只要一过关,岳东楼都想好了,他要找机会脱队,然后回到南原找自己的妻女。
马小步怏怏离开别苑门口,不过只见他在街道上盘桓了一阵,忽然像是明确了方向一样,朝郡守府而去。
真是够胆——岳东楼在心里暗叹了一句,很明显,马小步没找到杜明义,竟然打算直接去见洪相。
凭他一个小卒,不可能见到洪相。岳东楼心里如此猜测,但还是不放心,又继续跟了去。
到了郡守府,这里的守卫明显更严密,大门口便分列了两队飞熊卫。马小步上前交涉,这里的飞熊卫反应跟岳东楼的猜测一样,根本不搭理马小步,任凭马小步多急切,飞熊卫都丝毫不为所动。
马小步终于放弃了,再一次离开了郡守府。
这一次,岳东楼也打算回到南原军的营地。
但是,马小步却并没往营地方向走,而是绕着郡守府,寻找可以进去的地方。看来,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马小步就这样在后门蹲守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有一辆运输粮食和蔬菜的马车要进去,马小步在马车经过自己面前时,又发挥了自己敏捷的身手,一下藏到马车底下,竟然就这样随着马车进了郡守府。
这下轮到岳东楼大急。
也没时间多想,摸了摸腰间的守正令牌,只能去试一试,看看自己的职级能不能进得去……
马小步进了府内,反倒是没人上前询问他。估计是因为门外看守甚严,里面人的反倒是认为能进来的人都没什么问题。
府内有仆从往来穿行,马小步就低调地跟着他们,听这些仆从说洪相下令今晚为南原军设宴洗尘,所以他们都在忙着筹备今晚的宴席。马小步心里更急了,如果这200假俘虏今晚就在宴席了挟持了洪相可怎么办。
他随着仆从队伍把府里差不多逛了个遍。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从刚刚仆人的谈话中得知,洪相喜静,所以住在这里,而且,没人看守。
马小步刚要迈进那个月洞门,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后领一拉。顿时将没有防备的马小步放倒在地,随即又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嘴,让他发不声来。
正是岳东楼。
马小步眼里尽是惊讶与愤怒。
岳东楼带着半分哭腔,压低了声音道:“小步啊,我的妻女都在百辽人手上,念在这几年我待你不薄,你也吃过不少我妻子做的桂花糕,你求你,不要说假俘虏的事!”岳东楼一边说着,手是却是没有半分松懈,一只手捂住马小步的嘴,一只手扼住他的喉。马小步感觉自己要断气了,连忙拍拍岳东楼的手腕,一边努力点点头。
岳东楼眼中透出惊喜,双手微松,一边道:“真的,你真的……真的……不说?”
马小步连忙点头。
岳东楼试着松手,马小步果然没叫,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但岳东楼还是死死地将他压在地上。
马小步眼泛泪光,低声说道:“老岳,我就不相信你会没来由地叛变,原来是百辽这帮畜生抓了你的妻女,来要挟你。”
岳东楼没想到马小步竟然理解他的处境,顿时老泪纵横,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小步,没想到你如此信任我,唉,我……唉……当时我带着张龙李虎潜进云蔚楼,认知燕赤歌仅带着几个人潜伏在那里,所以我们掉以轻心了,他们杀了张龙李虎,那时我想,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岳东楼虽不是大勇大义之人,但这点忠诚还是有的。没想到……没想到这畜生抓住了我母亲、妻子和女儿三代女眷,而且,他还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母亲……你说……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啊,难道看着妻女也一个个死在我面前吗?我真的……不得已啊,我恨不得是我死。但我的妻女是无辜的啊。”
马小步也确实没想到百辽人这般阴鸷狠辣,他咬牙切齿道:“这些百辽狗,又是换假俘虏,又是挟持女眷,真的是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现在我的妻女还在他们手上,你看,这是他们派人密送给我的,我妻子的手书,这分明不就是提醒我,让我好好办他们交代的事,我只要保证这200俘虏入关,就会永远离开军营,找到一个新的地方隐姓埋名。这一次,就算老岳我求你,我岳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你手上了。”
岳东楼见马小步的脸上似乎有些动容了,便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正要继续说服他,突然间,小院里的门开了,杜明义从里面走出来。
马小步一看杜明义,便又醒觉到自己身上的责任。他回头对岳东楼说道:“老岳,假俘虏的事关系到我们整个离川的安危啊,我真的不能……”他说着突然一下挣脱岳东楼,朝院内跑去——
“噗呲”一声轻微的声响,马小步一怔,低头一看,明晃晃的刀尖从他的肚腹穿出。他满脸地不可置信,努力地回头年看一眼岳东楼,在岳东楼愧疚而无奈的眼神中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