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楼上响起脚步声,岳东楼闻声看去,只见,两个侍卫押着张龙和李虎从楼上下来。
岳东楼怒不可遏,但更多是气自己,还是不够谨慎。
“怎么样,你同意,我就把你们仨一起送回去,两个时辰事,你们就会跟自己人在一起。”燕赤歌说道。
“俘虏都被你杀光了,你就送我们三个人回去吗?哈哈……”岳东楼嘲讽道,他实在有些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俘虏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了。”燕赤歌说道。
岳东楼心念电转,忽然想起赵筝的纸条“俘虏为假”!
他好像隐约明白了这个可怕的局——
“你……你是想用我去证明你的假俘虏?”岳东楼颤声道。
这句话其实说得有些不清不楚,但燕赤歌看着岳东楼,点了点头。
一旁的张龙李虎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李虎急道:“岳守正,管他要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同意啊。”
“是啊,不用管我们。”张龙也咬牙道。
这一刻,岳东楼已经全然明白过来——这个燕赤歌必须要用自己才行,因为杜大人只认得自己,前几日也明确跟自己交代过,要他负责清点俘虏。所以,在交接俘虏的时候,没有他岳东楼可不行。
既然自己这么重要,那——必然不能让他得逞。
“你要让我出这个楼,除非让我躺着出去。”岳东楼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反而坚定了,离川谈判团若是见不到自己,反而能最大程度地引起离川对百辽的怀疑,既然如此,那么,就用自己的死来传递这个消息吧。
燕赤歌似乎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丝毫的愠怒之色,只是冲那两侍卫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侍卫二话不不说,一刀抹了张龙的脖子。
张龙根本没来得及反抗、反应,就倒在了地上,随着他身体的抽搐,鲜血汩汩流出……
李虎一愣,随即大喝一声:“□□奶奶的!”一拳就向押着自己的军士挥去,青甲营是王族护卫,虽说上战场不见得厉害,但单打独斗都是万一挑一的好手,那军士微微向后一仰,同时脚下一脚踢出,将李虎绊倒在地,李虎再想起身,明晃晃的刀刃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
“燕赤歌!住手!”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这突然下的狠手仍然让岳东楼又惊又怒,他大喝一声。
燕赤歌没有再挥手,那名侍卫没有得到命令,也就死死按住李虎,刀架在他脖子上,一动不动。
“你的命或者他们的命,对我来说原本都一样,但眼下,他们可以死,你还不能死。”燕赤歌冷冷地说道。
“你——你——”岳东楼气得说不出话来。
“岳守正,咱们就算都死了,也不能让这小人得逞,下一个就是我,来吧!爷不怕你们!来啊!”李虎一边挣扎一边怒吼。
“李虎兄弟,我陪你一起死!”岳东楼咬牙道,抽刀就抹向自己的脖子,而燕赤歌眼疾手快,眨眼间便打掉了他手里的刀。
紧接着,燕赤歌大手一挥,“噗呲”一声,那侍卫的刀便毫不犹豫地落下,根本没有给这二人继续表决心的机会。因为,燕赤歌心里清楚,人,有时候会在极度绝望下爆发出超常的勇气,而他不能让这勇气发出来,他要用一浪接一浪的冲击打垮岳东楼的一层一层的心理防线。
岳东楼这一次果然没有像刚才一样怒骂,他愣住了。要说岳东楼,本身不是一个性格刚烈的人,从军以来,其实他内心深处从没想过为国捐躯,也是因为和平得太久了,有时候,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军人,反倒觉得自己更像个官,每日总想得如何巴结上面,安抚下面,而这一刻,当一个又一个战友在他面前被屠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然而,他根本没机会再深想。燕赤歌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样?同意我的提议吗?”
岳东楼嘴唇颤抖着,看着躺在地上的战友死瞑目的样子,他咬咬牙,看着燕赤歌,一字一句道:“若我答应你,我这两个兄弟岂不是枉死了!”
燕赤歌吸了一口气,他此时心里也有些许不安了,若是下一步,还不能降伏岳东楼,怕是麻烦就大了……他朝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默默领命上楼,片刻后,带下来三个人——赫然正是岳东楼的老母、妻子和他未出阁的女儿!
岳东楼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他本以为自己的母亲和妻女多半都死了,被关在俘虏营的头几天,他也日日胡乱猜想着家人的情况,他甚至已经接受她们可能死了的事实。当他得知会送回俘虏,得知自己可能活着回去的时候,他就想,一定要找到母亲和妻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想过,如果妻女活着,大概是逃到了邻村或者躲进了附近的山里。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燕赤歌竟然抓住了她们。
事实上,这也并非燕赤歌有意的安排,他只是恰巧住进了岳东楼的宅子,如果没出这事,他可能将他的妻女杀掉,也有可能不杀,那得看他某一天的心情。总之,当下属来汇报说发现了三个女人,要不要杀掉时,他犹豫了一下,南原边军守正的妻女,唔……有可能会用得上吧。他想。于是,岳东楼的家人就被留了下来,关在自家的柴房里。
此时,岳家三代女人全被绑着,嘴里塞着布团,只有小声地唔唔哭泣,脸上的涕泪纵横……那两名军士将她们嘴里的布团拿出来。几乎是同时,她们都向岳东楼喊道:
“儿啊”
“相公”
“爹爹”
这三声,仿佛连续的三刀砍在他的心上。让他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
燕赤歌的手再一次缓缓抬起……这个动作在岳东楼的余光中,仿佛惊雷一般,他立即转头乞求地看着燕赤歌,慌张道:“别别!我……我答应你。”
燕赤歌举着的手并没有放下,而是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是吗?”
“我……我……我这样,你让我带着我的家人离开这里,我永远不再回南原,我……我永远不出现在谈判使的面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只要告诉谈判团我怕回离川受责罚,就当了逃兵,行吗?”
燕赤歌一边摇头,一边道:“这可不是我的提议。”说完,他的手瞬间放下。
那些侍卫几乎是毫不迟疑、面无表情地,将架在岳母桌上的刀轻轻一拖——利刃抹喉,从来是没有半点声响的。岳母当场血溅三尺,她倒下的时候还在努力将头转向儿子这边,眼里满是不舍……
在妻女的尖叫声中,岳东楼彻底呆住了。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燕赤歌是一个魔鬼,魔鬼提出的交易,是没有半分谈判空间的。只有答应与不答应。
否则,他将在这个小房子里失去自己人生中所珍视的一切,而这些,远比失去他自己的生命更痛苦。
燕赤歌没有给他发呆的时间,再次抬起手。
这一刻,岳东楼在心里筑起的城墙在一瞬间轰然倒塌,他输了,垮了。
“好,我答应你,作为俘虏去见谈判团,并且,会告诉杜大人……一切……如常。”岳东楼低声道。
燕赤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冲一个侍卫点点头,那侍卫便从身上解下一个包裹,扔给岳东楼,燕赤歌道:“穿上吧。”
岳东楼打开包裹,里面正是他的战甲。燕赤歌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燕赤歌的眼耳手,我会派人与你联系,只要你乖乖听话,等事情一结束,我就会让你跟你的妻女团聚,并且,我会给你一笔超过你一辈子俸禄的钱,让你能够带着妻女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安度晚年。”
岳东楼抬起头看着燕赤歌,眼中明暗交杂,最终,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自己的战甲,但讽刺的是,当他再次穿上离川战甲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是离川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