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东楼等人虽然一路吵吵嚷嚷,但脚步却从不曾慢下来,不多时便到了山边,已经能望到山下的云蔚楼。
几个潜伏在草丛中先观察观察,云蔚楼静静地矗立在一片狼藉的城中,还没有任何一方到达,显得十分冷清孤独。
“哼,我看百辽从侵入南原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谈判计划,周围都毁了,这云蔚楼却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马小步远远地看着云蔚楼说道。
云蔚楼不过是城南一处三层高的景观楼,能俯瞰整个南原城,平时有一些达官贵人在楼上喝茶对弈、弹琴作诗,寻常百姓是上不去的。他们几人中,只有岳东楼曾陪同上级去过一两次,其他们都根本没进过云蔚楼。
他们谨慎地静观了一阵,又查看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岳东楼才说道:“我进去,你们几个留在这。”
“不行,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一起进去。”马小步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就是因为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才要我一个人进去,到时万一有埋伏,你们几个连跑都找不到门。”岳东楼道。
“岳守正,马小步说得对,你一个人进去,万一有情况,连个照应都没有。多几个人,就算遇伏,也多点胜算。”
岳东楼想了想,摸出身上的纸条,递给马小步道:“你把这个拿着,和周英龙留在外面,我和张龙、李虎进去。一个时辰若我们没出来,你就带上纸条去陈凉等,谈判团始终要回去的。”
马小步还想再说,岳东楼却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伏低身子,往山下去,还打了个手势让张龙李虎跟上自己。
张龙和李虎也二话不说跟了上去,顺便还拍了拍马小步的肩膀,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也很明显了——这一次,就听岳东楼的安排。
马小步握紧了手中的纸条,忍住了将它撕成碎片的冲动,看着岳东楼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草木间,自己也伏低了身子,紧紧地盯着云蔚楼。
过了没多久,马小步就看了三个小黑影正在向云蔚楼靠近,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地盯着云蔚楼的四周,但并没有其他的人。
越是靠近云蔚楼,岳东楼心里就越感觉不对劲,这一行太顺利了,这里楼也太安静了。即便是谈判时间还没到,但现在也应该有双方的军队先行入场,在四周守卫。
岳东楼等人贴着墙靠近了云蔚楼后门,轻轻一推门,门应声而开,里面竟然还是空无一人。岳东楼略一迟疑,回头对张龙李虎说道:“我从这里进去,你们俩去旁边,叠罗汉上屋顶,从屋顶看看三楼是什么情况,若是没人,我们就在二楼汇合。二楼有专供客人们暂时休息的床榻,顺利的话,我们就在藏身在二楼,等谈判团出现。”
张龙李虎点点头,领命而去。
岳东楼亦步亦趋地进了一楼。
一楼是几张矮几围成一圈,东首还摆放着各种乐器,这里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一进来,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酒香和胭脂香,饮宴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岳东楼慢慢放下心来,因为他再三确认,这里并没有埋伏。
如此,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谈判团前来,再现身直陈百辽杀俘一事即可。
“咚咚”两声,岳东楼听到两声轻微的声响,应该是张龙和李虎落地的声音,看来,他们也顺利地到达三楼。
一切如此顺利,让岳东楼略有些激动,他毫不犹豫地登上二楼的楼梯。
二楼有几张床榻,主要是供饮醉的客人们临时休息,床榻之间隔着纱幔,随风轻轻摆动着。
岳东楼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正对着自己的一张床榻上正侧卧着一个人,一手支着头,十分惬意。
岳东楼心头一凉,但同时也立即观察了四周,并未见到其他伏兵,若是只有眼前这一个人……那鹿死谁手还说不一定呢。
“你是谁?”岳东楼故意大声问了一句废话。目的是让楼上的张龙李虎听见,别下来自投罗网。
“我,燕赤歌,百辽青甲营统领。你就是岳守正吧?”燕赤歌打了个哈欠,从榻上坐起来。
“哼,你是为了不让我发现这里有伏兵,所以才只身前来的吧?”岳东楼冷笑一声。
“嗯,是有这个考虑。”
“那你可能就有些托大了,你凭你一人,不见得拿得下我。”岳东楼拉开架势,准备跟这百辽统领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他心里不是没有盘算,自己这边好歹还有张龙李虎两个帮手,若是这年轻统领真的只有一个人在这里,那他真的就太小看离川军了。
“谁说我要拿下你呢?”燕赤歌平静地说道:“你是我的俘虏,我本来就是要把你送到离川谈判团的面前。你不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岳东楼愣了一瞬,有些摸不清燕赤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照理说,他杀俘虏的事被自己看见,然后连夜追踪自己,难道不是为了杀人灭口吗?
“好呀,那我们就一起坐在这里等谈判团过来,我会亲自告诉洪相,我们南原军,都被你杀光了。”岳东楼冷冷地说道。
“坐在这里等肯定是不行,因为……谈判团不会来了。”燕赤歌一步步朝岳东楼走去,岳东楼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这燕赤歌虽然年轻,但不知为何,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深不可测的老狐狸气场。
“哦,对了,我跟赵筝说的时候,不小心说错了,谈判团改的地方是——城东观风亭。”燕赤歌已经站在岳东楼面前,带着一脸笑意。
岳东楼心中大惊——原来,原来……赵筝也被这燕赤歌骗了。
岳东楼脸上扯起一个愤怒而绝望的笑:“哈……你可真是费尽心机来骗我们啊。”
“这不费什么心机,举手之劳而已。我本来就不指赵筝会真的带我们找你,但我后来一想,赵筝应该也想找到你,毕竟,她还有重要的事需要通知你。如此,我就陪她演这场戏。正好,我们也能以逸待劳,等你自己来这里。我想,赵筝这时估计也是坐立难安吧。”
“你——哈,算了,你先活下来,再说你的废话吧。”岳东楼怒不可遏,一拳打向燕赤歌面门,本想来个出其不意。
燕赤歌反应敏捷,身子微微一侧,让过一拳,然后一把抓住岳东楼手腕。他这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却让岳东楼瞬间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铁钳夹碎了一般,不由得痛哼了一声。
燕赤歌松开手,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看,你急什么,我今天要陪同谈判,可不想弄脏我的衣服,也不想一身汗臭。我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你继续做回你的俘虏,两个时辰后,向你们的杜大人亲自确认俘虏都按数送回了就行。是不是很轻松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