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呢?”燕赤歌看着赵筝,目光灼灼。
自己……是不是这样的人呢?赵筝也不知道,她不告诉燕赤歌自己战友的去处,其实并没有考虑过是忠王,还是忠友,似乎更多是源于对百辽军的恨,恨到她想食其肉、寝其皮,要在方方面面力所能及地与他们为敌,与他们作对,不关对错,无关立场。
就在赵筝不知道如何回答时,忽然一个侍卫进来,跟燕赤歌耳语了几句。
燕赤歌点点头,起身对赵筝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完,带着侍卫便离开了,留下赵筝一人在空旷的堂屋中。
赵筝听着他们脚步远去,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被单独留下了。她环顾四周,室内陈设简单,一应物件静静地待着,仿佛在默默地监视着她。赵筝心绪起伏——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那心机深沉的小将军定然不会这般大意,这表面的放任肯定有诈?
但她静坐了一会儿,屋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别的异动。赵筝的目光掠过墙上,看到一把挂在墙上的剑,她略一思索,还是走过去将剑取了下来。
赵筝一拿到剑,立即先斩断了绑缚着自己手腕的绳索,双手解放,又有剑在手,立即感觉踏实了不少,她想起了岳东楼,不知这把剑是否也曾随着自己的主人巡过了南原的城墙,走过了南原的街巷……她使劲握了握剑柄,心中打定主意,管他有什么阴谋,自己就凭着这把剑闯一闯。
赵筝正要提剑离开,忽然门外传来脚步,随即,吴妈的声音响起:“您请先在大厅里等候片刻,小将军一会儿就过来。”
那声音已经至门口,赵筝立即转到厅里的柱子后面隐藏起来。
“这边请。”声音已至屋内,紧接着就是一阵铠甲碰撞的声响——来的人是军士。赵筝心想。
“我去给您上点茶,您先稍坐片刻。”吴妈说完便离开了。
屋内又恢复了静默。
赵筝从柱子后悄悄探出头来,见那军士一身红甲,正背对着她,端坐在客椅上。
红甲——是堕日羽骑!赵筝一见这红甲,就像斗牛见了红布,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上了头,恨不得立即一剑将这个人斩杀,还要刺瞎他的眼、砍下他的头。
她握着剑的手微微冒汗,但还是提醒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逃出去,将杀俘虏的事通知谈判团。
赵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身鲜红甲胄却仿佛在她心里生了根一样,挥之不去。
那红甲军士坐了半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身子晃动起来。正好吴妈上茶,他连忙问道:“小将军何时过来?”
这句话一出,赵筝只觉得刚刚好不容易压下的愤恨犹如火山喷发,直冲她的天灵盖。这个声音化成灰她也认得——杜校尉。
“哦,小将军还在谈点事,烦请耐心等待片刻。”这吴妈也似乎故意在敷衍,倒完茶就赶紧溜了。
赵筝死死盯着杜校尉的后背,她几乎听到自己的巨大的心跳声。今天这样的机会如果错过了,恐怕再难寻到——不可能让杜校尉毫发无损地踏出这个屋!
赵筝悄无声息地举起剑,剑尖直指杜校尉的后脖子,杜校尉没戴兜鍪,露出肥硕黝黑的脖颈,因为几口热茶下肚,脖子上还有点点汗珠,与他脖子上的泥垢混在一起,镶嵌在皮肤的纹理中,像是布满了肮脏的臭水沟。这些全都落在赵筝的眼里,她看得专注,感受到那种厌恶像是涨潮一般迅速填满自己的心。
这一刻,赵筝眼里只有这头待宰的猪。
“噗呲——”赵筝悄无声息地送出一剑,没有半分的迟疑和阻滞,一剑割破了杜校尉的脖子,热血喷出几尺,他根本没来得及叫喊,慌张地抻手按住脖子上的伤口。
赵筝从他身后出来,如同神死一般,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满脸诧异惊恐的杜校尉。
杜校尉脖颈间的血汩汩地流着,他慌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佩刀。赵筝嘴角微微一扬,剑尖一动,准确地擦过杜校尉的手腕,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血脉,他顿时手抖得如同筛子一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不知是在求饶还是在怒骂。
杜校尉挣扎着起身,想向门口逃去,赵筝二话不说,唰唰两剑,直接将他脚筋又挑断。杜校尉扑倒在地,还努力地朝门口爬去,拖出长长的血痕……或许,在他心里,只要逃出这个门,就会有人来救他。
赵筝是一个不说废话,不做废事的人。她上前一步,一把提起杜校尉,将其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杜校尉胸口上,将他死死钉在地上。杜校尉瞪大双眼看着她,眼里泛着血泪,说不清是恨还是怕。赵筝其实还想享受片刻这样的眼神,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于是,她提起剑,剑尖直指对方的眼睛,杜校尉眼里的惊恐和赵筝剑尖的寒光一起慢慢放大……
燕赤歌多少有些疑惑,怎么一直没听到任何动静,但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当他踏进那间屋子时,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睛的场景吓了一跳。
杜校尉仰躺在血泊中,双眼处是两个血窟窿,手腕脚腕处也是鲜红的伤口,脖子处有一处深深筋肉翻露的伤口……赵筝两只手握着剑,稳稳地插在杜校尉的胸口,仿佛将他钉在了地上。
赵筝听到声音,警惕地一抬头,见是燕赤歌进来,不由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燕赤歌仿佛毫不惊讶,一个箭步跨过地上的血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赵筝松开握着剑的手,大喇喇地走到燕赤歌桌前,端起刚刚两人喝过的酒壶,大灌了几口,抹了抹嘴,才放下。
燕赤歌看着赵筝,好半晌才开口道:“你后悔吗?”
赵筝微微一侧头,好像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刚刚选择了为自己复仇,而没有选择为你的战友、你的国家而逃出去,你后悔吗?”燕赤歌认真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