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昌平君

秦王政二十三年,春末。淮南。

一、急报

大营扎在汝水北岸已经整整七天了。

前头传来消息,说是王翦将军率着主力跟楚军在蕲南那边相持着,一时半会儿分不出个胜负来。姚庭所部奉命留守在这里,护着粮道,等着消息。

离朱正蹲在营房门口,拿根树枝在那儿戳蚂蚁。戳一只,蚂蚁挣扎两下,翻个身,继续爬。他就又戳一下。

力牧从旁边走过,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闲着没事干是吧?”

离朱往前一栽,树枝飞出去老远,那只蚂蚁趁机跑了。他爬起来揉着屁股,委屈巴巴的:“我就戳个蚂蚁嘛!”

力牧斜他一眼:“戳蚂蚁能戳出军功来呀?”

离朱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姚庭从营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这几日他一直在看地图,研究淮南的山川地势。听见力牧的话,他头也不抬地说:“他戳蚂蚁能戳出个洞来,咱们到时候埋人用得上。”

离朱瞪着他,嘴张得老大:“你怎么也学坏了呀?”

力牧一巴掌拍在姚庭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拍得姚庭手里的竹简抖了一下。

“学坏了好,”力牧说,“学坏了才能在军中活下去嘛。”

离朱撇了撇嘴,正想还嘴,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一骑快马从北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汗,一边跑一边喊着:“急报!急报!昌平君反了!”

整个营地像被捅了一棍的马蜂窝,瞬间就炸开了。

姚庭愣在那儿,手里的竹简差点掉到地上。

昌平君——那个在朝中位居丞相、被秦王尊称为“君”的人——反了?

斥候冲进大营,翻身下马,跪在主将帐前,气喘吁吁地禀报着:“昌平君在淮南立了旗,自称楚王!项燕率着楚军残部投奔过去了,淮南诸县纷纷响应!我军粮道受胁,将军有令:各部速速回援淮南,平定叛乱!”

姚庭站在原地,听着那斥候的声音,心里飞快地转着。

昌平君,本名熊启,楚国的王子,在秦国为相多年。他反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楚地民心还没归附,意味着降卒可能再次反叛,意味着——

他抬头看着力牧。

力牧也在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像是“你小子在想什么呢”。

姚庭开口:“粮道一断,前头那几十万人就得饿肚子了。”

力牧点了点头。

姚庭又说:“咱们离淮南最近。”

力牧又点了点头。

姚庭把竹简一卷,塞进怀里:“走吧。”

离朱一下子跳起来:“去哪儿呀?”

姚庭:“打仗啊。”

离朱挠了挠头:“那我跟着你呗。”

二、峡谷

回援淮南的路,走的是山道。

这条路姚庭在地图上看了七八遍,知道它是穿行在低山丘陵之间的,两边都是密林,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谷地。若是有人埋伏在那儿,只需堵住两头,中间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骑马走在队伍前头,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

太安静了。

时值春末,山林里本该有鸟叫的,有虫鸣的,有野兔窜来窜去的。但这会儿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

姚庭勒住马,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后面的士卒们不明所以,但都停了下来。

离朱从天上落下来,蹲在他旁边:“怎么了呀?”

姚庭没回答,只是看着前方。

峡谷两侧的山坡上,树林密得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东西。但那些树——有些树的枝叶在晃着,晃得不对劲。不是风吹的方向。

他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一个百将说:“派两个人,绕到左边山坡上去看看。”

百将领了命就去了。

不到一刻钟,那两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校尉!山坡上全是人!少说上千,正等着咱们进谷呢!”

姚庭心里一沉,随即又一松。

沉的是果然有埋伏。

松的是已经发现了。

他骑马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那条峡谷。谷口狭窄得很,只容三四骑并行,往里走越走越宽,到中段才开阔起来。若是真进了谷,前后一堵,那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他回过头,看向主将——这次回援的主将是李信的部将,姓蒙,名武,三十来岁,脸黑得像锅底似的,但打仗不含糊。

姚庭策马过去,抱了抱拳:“蒙将军,前方峡谷里有埋伏。”

蒙武勒住马,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姚庭:“太安静了,不是春末该有的样子。斥候探过了,山坡上藏着上千人。”

蒙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绕道要两天,粮道等不起啊。”

姚庭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能绕,得打。”

蒙武看着他。

姚庭指着峡谷两侧的山坡:“他们想等咱们进谷,两头堵。那咱们就不进谷——分兵两路,一路从正面佯攻,一路绕到他们后头,前后夹击。他们在山坡上,咱们也在山坡上,谁堵谁还不一定呢。”

蒙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黑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有点意思啊。”他说,“你小子叫什么?”

姚庭:“辎重营,姚庭。”

蒙武点了点头,挥手叫来几个百将,开始分派。

半个时辰后,秦军分成了三队:一队正面佯攻,一队绕左,一队绕右。姚庭自请率左路,蒙武准了。

离朱凑过来,小声说:“你行不行啊?”

姚庭看了他一眼:“不行也得行啊。”

离朱挠了挠头:“那我跟着你吧。”

金光一闪,他就飞上天空,往左边山坡探路去了。

力牧扛着斧头走到姚庭身边,嘟囔道:“就这点人?不够砍的。”

姚庭看她一眼:“够用就行。”

力牧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行,听你的。”

常先沉默地跟在后面,背上那面大鼓用布蒙着,看不出本来面目。

三、突袭

左边山坡的林子密得像一堵墙。

姚庭带着三百人,猫着腰,踩着枯枝败叶,一步一步往上摸。脚下的土松软得很,踩上去噗噗地响着,每一声都让人心里发紧。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天光,林子里暗得像傍晚似的,只有偶尔从叶缝漏下来的几缕光,在地上打出一个个光斑。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头传来离朱的暗号——一声短促的鸟叫。

到了。

姚庭挥了挥手,让士卒们停下,自己猫着腰摸到前头,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往外看。

林子外头,山坡的背面,黑压压的全是人。

那些人穿着楚军的衣裳,有的坐着,有的躺着,兵器堆在一旁,显然是在等着信号。领头的几个站在一块大石头边上,指着峡谷的方向,说着什么。

姚庭数了数,少说五百人。

他回过头,压低声音:“传下去,一会儿我喊杀,就往下冲。别出声,能近就尽量近。”

命令一个一个往后传。

姚庭盯着那些人,手按在刀柄上,等着。

风从山背后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地响。林子里有一只鸟叫了两声,又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喊——

忽然,一道金光从头顶掠过,直直地冲进那群楚军里头。

离朱落了地,叉着腰,喊了一嗓子:“嘿!找你们半天了!”

那群楚军愣了一瞬,然后哗啦一下全站起来,抓起兵器就朝他扑过去。

离朱往后一跳,嘴里喊着:“哎呀呀,这么多人呀!”

姚庭恨不得骂娘。

他跳起来,刀往前一指:“杀!”

三百人从林子里冲出去,喊杀声震天响。

楚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有的还在抓兵器,有的刚站起来就被砍倒了,有的扭头就跑,跑了两步又想起自己是埋伏的一方,不能跑——但已经乱成一团了。

姚庭冲在最前头,一刀砍翻一个楚军士卒,抬起头找离朱。

离朱正被三个楚军追着满山坡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救命啊!”

姚庭冲过去,一刀一个,砍倒了两个。第三个愣在那儿,离朱回过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就滚下山坡去了。

离朱喘着粗气,咧嘴笑着:“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姚庭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他一个踉跄:“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捣乱的呀?”

离朱揉着肩膀,振振有词:“我是来引他们出来的嘛!你看,他们全站起来了,多好砍!”

姚庭懒得跟他废话,转身继续往前冲。

山坡上杀成一团。秦军人少,但占了突袭的先机,楚军一时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被冲得四散奔逃。领头的那个楚军将领——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挥舞着一把长戟,连砍了三个秦卒,稳住了一小片阵脚。

姚庭冲过去,一刀砍向他。

那大汉横过戟来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姚庭手臂一麻,虎口震裂——这人力气不小。

两人战在一处。

刀来戟往,快得根本看不清。姚庭身形一矮,从戟下钻过去,一刀刺向大汉的肋下。大汉侧身躲开,反手一戟横扫过来,姚庭低下头躲过,戟锋擦着头皮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趁势往前一滚,滚到大汉身后,回过身一刀砍在他腿上。

大汉惨叫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姚庭站起来,刀架在他脖子上。

“降不降?”

大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让姚庭心里一紧。

大汉的嘴张开,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轩辕......你活不久了......”

姚庭愣在那儿。

那大汉单膝跪地,抬头狞笑,正要说什么——

一柄大斧从旁边劈过来,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力牧收回斧头,啐了一口:“废话真多。”

姚庭愣住:“你怎么......”

力牧:“看着你磨叽,老子等不及了。”

远处,离朱飞过来,落在力牧旁边,喊道:“力牧姐你补刀!”

力牧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补刀?老子砍的是脑袋!”

啪!

离朱揉着背,嘟囔道:“我就是夸你一句嘛......”

姚庭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股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动了一下。

左肋深处那股热意又翻涌了一下。

山坡高处,常先解下背上的大鼓,盘腿坐下,拿起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像闷雷滚过山林。楚军士卒愣住,脚下慢了。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秦军士卒只觉得浑身发热,力气凭空涨了三成,挥刀更快,砍得更狠。

离朱一边砍人一边喊:“常先你轻点!耳朵聋了!”

力牧一斧劈开两个楚军,头也不回地骂:“聋了好,省得你废话!”

战斗结束,姚庭站在山坡上喘着气。一转头,看见白泽站在远处的林边,正望着这边。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白泽没走过来,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姚庭心里一动——她来做什么?只是看看?

四、密谈

同一时刻,淮南某处,一座废弃的祠堂里。

青要独自潜行在夜色当中。

这里是叛军的核心区域,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卒。但她身形轻得像一缕烟,闪避腾挪之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已经在这里转了两天了。

两天前,她在淮南打探消息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姚贾。那个在朝堂上散布姚庭“手握异兵”言论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叛军的地盘,他跑来做什么?

她一路跟踪,跟到了这座废祠。

祠堂早就破败了,但里头有灯火。

她猫着腰,摸到窗下,从破洞里往里看。

里头有两个人。

一个是姚贾,穿着便服,脸色阴沉,坐在一张破案子前。另一个是个黑衣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

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昌平君反了,这是个机会。”

姚贾:“什么机会?”

黑衣人:“轩辕转世身边有旧部护着,硬碰硬讨不了好。但现在——他在淮南,在打仗,在杀人。每杀一个人,刑天的怨力就离他更近一步。”

姚贾沉默了一会儿,说:“帝辛大人等不及了。”

黑衣人:“等不及也得等。三千年都等了,差这一年?”

姚贾站起来,踱了几步:“那个姚庭,李斯举荐他,秦王重用他。再这么下去,他在军中要成气候了。”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成气候才好。成气候才有破绽。”

他顿了顿,又说:“他身边那个女娃,涂山氏的孤女。她撑不了多久了。”

姚贾眼睛一亮。

黑衣人抬手:“等她撑不住的时候,再说。”

青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认得那个黑衣人的声音。

乌云。

她曾经的师父。

她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鬓边的白发垂落着,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着。

她正要靠近一些,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祠堂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青要心中一凛,转身就跑。

身后一股黑气追过来,快得像箭。她回过手一挥,一道寒气迎上去,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震得祠堂的破墙都晃了晃。

黑气被打散了,但她也被震得倒退了几步,胸口一阵发闷。

她咬着牙,提了口气,继续跑。

身后传来姚贾的喊声:“追!别让她跑了!”

脚步声追了上来。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追来的有五六个人,跑在最前头的,是那个黑衣人。

乌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追近了。

青要深吸一口气,再次挥了挥手,一道更浓的寒气打了出去。

这一下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

寒气撞在乌云身上,把他震退了两步,但她自己也眼前一黑。

她借着这个机会,冲进林子里,消失在夜色当中。

乌云站在林边,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

他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徒儿,你还能撑几次呢?”

五、归营

青要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肩有一道黑气侵蚀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是暗红的。她强撑着走回自己的营帐,掀开帐帘——

姚庭站在里头。

他刚从峡谷那边回来,想问她这两天去哪儿了。一抬起头,就看见她这副样子,愣住了。

“你——”

青要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在榻上坐了下来。

姚庭跟着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低着头,不看他。鬓边的白发垂落着,像落了一层霜。

姚庭伸出手,想看看她肩上的伤。

青要抬起手挡开了。

姚庭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谁呀?”

青要没回答。

他又问:“是姚贾吗?”

青要的睫毛动了一下。

姚庭看见了。

他站起来,在帐里踱了两步,又蹲下,看着她的脸。

“你是不是又动用力量了?”

青要还是不答。

姚庭急了,声音大了些:“你说话呀!”

青要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只是被她压住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

“姚贾......帝辛......小心。”

然后她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掀开帐帘,出去了。

姚庭愣在原地。

他追出去,她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晨光里摇晃着,像随时都会倒下似的。

离朱从旁边冒出来,小声说:“她肯定又动用力量了。你看她头发......”

姚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远去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摸出怀里的那块玉石。

烫得惊人。

六、夜话

入夜之后,姚庭坐在营帐外面,望着东南方那颗星。

离朱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

离朱忽然开口:“十一月望都过了。”

姚庭:“嗯。”

离朱:“她没去朝歌。”

姚庭:“嗯。”

离朱转过头看着他:“但她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的。”

姚庭没说话。

离朱又问:“你是不是想去朝歌啊?”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打完这一仗吧。”

离朱:“打完这一仗,还有下一仗。你永远打不完的。”

姚庭转过头看着他。

离朱挠了挠头,难得正经了一回:“我就是......不想她死。”

姚庭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离朱脸上,照出他眼底的一点光。那光很淡,但姚庭看见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离朱的肩。

“我也是啊。”

离朱咧嘴笑了,那笑有点勉强,但还是在笑着。

远处,力牧扛着斧头从营房那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姚庭另一边。

“聊什么呢?”

离朱:“聊她呀。”

力牧看了一眼青要的营帐,营帐的帘子垂着,里面没有光。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巴掌拍在姚庭肩上,力道很重。

“那女娃撑不了多久了,你打算怎么办?”

姚庭被她拍得往前一栽,稳住了身形,说:“打完这一仗,我去朝歌。”

力牧看着他,没说话。

又是一巴掌拍过来。

这回轻了点。

“行。”她说。

离朱在旁边喊:“我也去!”

力牧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去干嘛呀?送死?”

离朱揉着背,不服气:“我飞得快!报信!”

力牧:“报信?报给谁呀?报给你爹?”

离朱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姚庭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看着青要的营帐,看着那颗星,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他想:等打完这一仗吧。

等打完这一仗,他要去朝歌。

去找答案。

去找她不再一个人扛的办法。

虽然她估计还是会扛。

但至少,他可以在旁边扛着。

七、行军

数日之后,叛乱基本平定了。

昌平君退守淮南一隅,王翦的主力仍在蕲南与楚军相持。姚庭所部奉命继续向南推进,去跟主力会合。

队伍在山道上蜿蜒前行。

姚庭骑马走在队伍里,时不时看向青要的马车——她伤还没好,只能乘车。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

离朱在天上飞飞落落,偶尔落下来蹲在马背上歇一会儿。力牧扛着斧头走在前头,常先沉默地背着鼓。白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走在队伍最后,望着远处的山峦,一句话也不说。

姚庭摸了摸怀里的玉石。

还是烫的。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

那颗星,在白天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它在等着。

他也在等着。

等着打完仗。

等着去朝歌。

等着她不再一个人扛。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春末的青草气息和远处的硝烟味。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也许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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