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追踪
天亮之后，常先就不见了。
姚庭找遍了营地周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离朱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在他后头，嘴里絮絮叨叨的：“你找那个背鼓的？他昨晚敲完鼓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会留下来呢。”
姚庭没理他，继续找着。
白泽靠在墙边上，脸色还白着，但已经能站起来了。她看着姚庭在那儿转着圈，终于开口了：“别找了。”
姚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白泽：“他会回来的。”
姚庭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白泽没回答，只是望着远处那片丹河谷地的方向。
姚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谷地深处雾气缭绕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常先是不是去那里了？
正想着呢，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
咚——
那声音低沉浑厚的，震得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离朱一蹦三尺高：“来了来了！”
姚庭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那边跑去。
离朱追在后面喊着：“等等我呀！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是飞不动！”
姚庭头也不回的：“那你飞啊！”
离朱噎了一下，然后真的跳了起来——但只是原地跳了一下，没飞起来。
他尴尬地落回地面，继续跑着：“我说笑的！我飞一次累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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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鼓声
两个人循着那鼓声的方向跑了小半个时辰，那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几乎看不清三丈之外的东西了。
离朱喘着气，拽住姚庭的袖子：“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吧......这雾太邪门了，再跑下去非撞鬼不可。”
姚庭也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离朱缩着脖子，小声说：“你说那鼓声是不是常先在引咱们呢？”
姚庭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离朱：“那他干嘛不直接出来？非得让咱们追？”
姚庭想了想，说：“可能他想让咱们亲眼看看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鼓响。
这回近多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那雾气忽然就散了。
眼前是一处断崖，那崖底有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入口。洞口很大很大，足有两丈来高，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常先就站在那洞口，肩上扛着那面大鼓。
他看见姚庭，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往洞里走去。
离朱急了：“哎！你就这么进去了？不等我们？”
常先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跟上。
姚庭咬了咬牙，就跟了上去。
离朱看看那黑漆漆的洞口，又看看姚庭的背影，跺了跺脚：“死就死了！”也跟了上去。
刚进洞口，身后头忽然有脚步声。
姚庭回过头，看见一道素白的身影跟了进来。
是青要。
她什么时候来的？
青要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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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洞穴
那洞穴很深很深，甬道蜿蜒着向下延伸，两侧的石壁上隐隐有符文闪烁着。那些符文和姚庭在骨头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弯弯曲曲的，散发着微弱的光。
离朱凑到石壁前头看了半天，挠着头：“这画的是什么呀？蚯蚓爬的？”
姚庭没理他，问常先：“这些符文是什么？”
常先脚步不停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聚魂阵。”
姚庭心里动了一下：“就是你在外面敲鼓驱散的那些兵魂？”
常先点了点头。
离朱插嘴道：“那布阵的人是谁呀？”
常先沉默了一会儿，说：“截教的。”
姚庭等着他往下说。
但他没有。
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甬道尽头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那石台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符文，比外面那些密集十倍都不止。
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团幽蓝色的光，忽明忽暗的，像心跳似的。
姚庭盯着那团光，掌心的鼎纹忽然剧烈地发起烫来。
他低头一看，那鼎纹正在发光，金色的光芒和那团蓝光遥相呼应着。
青要忽然开口了：“别碰。”
姚庭抬头看着她。
她盯着那团光，眼神里头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没解释。
只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别碰。”
姚庭愣了愣，还没来得及问，那石室四周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尖啸声。
无数黑影从石壁中涌了出来，朝他们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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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兵魂
那些黑影和昨晚见到的一样，但更多，更密集，像一群被激怒了的马蜂似的。
白泽拔剑迎了上去，剑光闪烁着，斩开几个黑影，但更多的又扑了上来。
离朱吓得往姚庭身后躲着：“我操！这么多！”
姚庭握紧了短刀，却不知道该怎么砍——那些东西没有实体，刀砍上去像砍空气似的。
常先动了。
他取下肩上的那面大鼓，拿起两根骨槌，猛地一敲！
咚——
那鼓声在石室里炸开了，震得人耳朵嗡嗡地响着。那些黑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发出一阵尖叫，瞬间就溃散成黑烟。
但很快，更多的黑影又从石壁中涌了出来。
常先眉头皱了皱，回头看了姚庭一眼。
只说了一个字：“走。”
青要拉住姚庭的手腕，就往石室深处跑去。离朱和白泽跟在后面。
跑了几十步，眼前出现一条窄窄的甬道。那甬道尽头有光。
身后头那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但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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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残阵
那甬道尽头是另一个石室，比之前那个小得多，但同样满是符文。
石室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碑，那石碑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印记。
是五藏山社的印记。
姚庭盯着那个印记，忽然想起彭祖说的那句“长平深处，有故人踪”。
他看向青要：“这个印记......”
青要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印记，那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离朱凑过来，小声说：“这不是山社的印记吗？怎么会在这儿？”
白泽忽然开口了：“布阵的人，是山社的。”
姚庭心里头震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符文，想起那些被收集的亡魂，想起刚才那些扑过来的兵魂。
有人在用长平这四十万亡魂的怨念修炼着。
而且这个人，是五藏山社的。
他看向青要：“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青要沉默着。
姚庭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青要终于开口了：“乌云。”
离朱一愣：“乌云？那个......那个谁呀？”
白泽：“截教余孽，多宝门下。”
姚庭脑子里头飞快地转着。乌云，他听过这个名字——从彭祖嘴里，从修羊公嘴里。
但他不知道乌云和青要有什么关系。
他正要问，忽然看见青要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很轻很轻的，但很清晰。
他愣住了。
青要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姚庭追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头，回头问离朱：“那个乌云......是谁呀？”
离朱挠着头：“我好像听说过，乌云以前收过一个徒弟，后来那个徒弟就不见了......”
白泽看了他一眼，离朱立刻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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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印记
姚庭盯着那个印记，盯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要刚才看这个印记的眼神，和看别的东西不一样。
不是冷。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离朱在旁边小声说：“咱们......现在怎么办呀？”
姚庭没说话。
他走到那石碑前头，伸手摸了摸那个印记。
指尖触到的瞬间，脑子里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站在火光里头，背对着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的：“走吧。”
那画面碎了。
姚庭愣住了。
白泽走过来，看着他：“看见了？”
姚庭点了点头。
白泽没再问。
她只是说：“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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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鼓声停了。
他们走出甬道，常先扛着那面鼓站在石室中央，脸色有些发白，但身上没受伤。
他看见姚庭，点了点头。
姚庭：“那些兵魂......”
常先：“散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洞穴深处。
没再说话。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问：“布阵的人，还会来吗？”
常先看着他，点了点头。
就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
姚庭：“你以后会一直跟着我们吗？”
常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会。”
就一个字。
姚庭愣了愣，然后笑了：“那我可能一直需要。”
常先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那可能是笑，也可能是石室里的光晃的。
一行人往外走去。
走出那洞穴，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那片荒原染成了暗红色，那些尸骨在余晖里头泛着惨白惨白的光。
常先站在洞口，望着远处。
姚庭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远处，青要站在一座山丘上，望着这边。
风吹起她的长发，她鬓边那根白发在夕阳里头格外显眼。
姚庭看着那道素白的影子，看了很久很久。
常先在他旁边站着，也没说话。
那夕阳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