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越与身后的一切形成隔绝,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间去。
爽朗的好天气逐渐变为小雨阵阵,淅淅沥沥的声响落于身上却是虚无,这样的感觉施意绵涌上些许不适,又紧接开始觉着烦躁,有种在疯狂挑衅,然后喜咪咪看着人只能发火对其他无可奈何的讥讽。
他埋头努力压这股燥火,万木青此时好死不死突然就来上一句:“雨来细细复疏疏,纵不能多不肯无。”
遇景生情的调调太富有感情与平时连握笔都握不太明白进行一番对比,让施意绵把持不住先是嗤笑一下,不假思索地怼他句:“大少爷还会吟诗作赋呢?我以为整日在无相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有点文盲的少爷都对外面的风风雨雨过敏呢。”
被亲爱的师弟阴阳着当众揭了个短,万木青习以为常地露出一个凡夫俗子自是不懂我这九天谪仙的戏谑,也不回怼小师弟的话,又只顾自地吟诗作赋。
引来不少人的目光,有好奇的有觉得他纯是脑子有病的……
弥熠箐才与他们结识不久,还是比较拘谨地掩嘴笑,她道:“万道友真是满腹经纶!”
岳长赢在旁插了一嘴:“是今日他药忘吃了,真是让人笑话,抱歉抱歉。”
万木青不服气地“嘶”了起来,但没理会岳长赢的讽刺,和气生财是他一贯的理念,所以他只收下弥熠箐的夸赞,道:“哎,客气叫我小万就行啦,熠箐同门果然是会说话。”
“在哪都能有鼻有眼地给别人互捧,油嘴滑舌的……”
施意绵也不再招他,看他那样子久失去交流的**,转而又对这绵绵小雨产生好奇疑问。
那三人已聊得火热,万木青因弥熠箐冷不丁的:“因为我在乡村教书老父亲就跟小万一样爱念叨这些苦水子诗文。”头僵硬到脚趾头,“老父亲?他这么老了吗?”被打击得重重一击,吞咽的动作都因为他内心的绝望而变得异常困难。
弥熠箐猛然意识到,此话不大合适,立马又找补:“是气质相似,气质相似文人墨客的气质。”
“他?文人墨客?”岳长赢忍不住发出笑,然后吸口气想把到嗓子眼上下徘徊的笑给憋回去,可徒劳无功。
万木青脸色已成看穿万事的淡然,无人能懂他的秘密心事。
岳长赢边笑边拍了他的肩,好似在安抚他的心情倒还不如说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啊呀!”接着一阵骚动与惊嚷中爆出清晰的提醒话“大家小心这雨会使人精神错乱,注意身边人有没有什么变化!”
最后尾音刚落,施意绵抬眼是一瞬的恍惚,他清楚地明白中招了,可他并不感慌乱,反而欲举起手想要触碰眼中之人的脸庞。
那张脸浮现的笑意明亮温暖一如当年不减半分,他喃喃着,试探着,颤抖着,踌躇半天,也未将“母亲”,这埋藏心底的深重道出。
魂牵梦绕的人啊,你终于舍得来看看我了吗?
“走吧,来吧,我亲爱的孩子,一起去到极乐之地再不分离。”
施意绵盯她的眼睛,两手臂静默地搭在两侧,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个怪胎,母亲当年离世似乎也是同现在这般淡淡,忧伤仿佛距他在千里之外,是否滚烫的泪水?是否撕心裂肺的苦楚?是否呕心沥血的思念?他统统尝不到
摸不清理不清的他恼天怨地到后却都默契地归结于痛恨自己,不断地警醒内心
死也要报血仇!
死也要报血仇!
死也要报血仇!
十几年的从未消散的念头令之麻木,他感受最强烈的就是恨。
面前之人……
极乐之地?如若真有这种好地方,世上的死人怕是要从地叠到天高了吧。
他偏过脸,不能年纪小就如此糊弄人吧?干脆迈步子,不理会她。
自雪山叩头,他比谁都要意识到——母亲死了,再也回不来,即使在那一刻有过渴望,但是假的成不了真,骗自己是一件蠢事。
“若您在天之灵,请多多保佑我吧。”
祈祷地闭上眼睛,但脚步未停,可他也不知道的是后面的她面目狰狞中撕裂出了一点点温情也永远停留在那里。
他查看环境不由得叹息,怎么什么人都喜欢使这幻术呢?光他看过的书籍所记载的幻术都有几千种了,造幻术的人成天也不知道累不累。
这也没红花红果看起来是解药的东西,施意绵更不理解了……
只能又等待师姐师兄,他只能又像水中鱼运气若好四面皆是自由,若不好指不定哪天就挨上了屠刀。
“我就活该吗,我爹娘死得还不够惨吗?你有什么可指点我的?!”
“可是我做了那么多努力,依然是赶不上春静。”
“十几年了,我连这点自由都不配有了吗?”
……
此起彼伏的暴喝炸开,施意绵看到很多幻影,瞧不清脸,声音也都经过法术改变。
他试着往前又走了十几米,瞅见一个弱小的身体蜷缩一团正经历雨点般的拳头,还不停地咒骂:“狗娘养的小畜生去死吧!跟那个女人一样天生的下贱坯子。”
淬了剧毒的话让那个弱小的身体突然停止抽噎,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侧头张嘴死死咬住拳头的手背,齿尖深嵌进皮肉,丝毫不收着狠厉劲,血当即渗了出来。
另一个挥起来的拳头正砸中脸,瞬间大面积淤青,皮下血肿,可他仍咬着不放,喉咙里低沉地发出声响。
施意绵看得一愣一愣,黑色眼睛里向下流得有血还有泪,这个小孩是谁呢?五官纵使被打得变形,可施意绵仍将他认了出来。
拳头又高扬起重落下,小孩白眼一翻应是昏了过去,那双手迟疑片刻,小心地探了鼻息确定还有气,又给了个响亮的巴掌,看见鼻息汩汩涌现,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他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或许也不单是震惊,担忧、心疼、怀疑……夹杂一起太过混乱。
需要一个时间他们得好好聊聊。
施意绵在原地缓缓晕沉的脑袋,又看眼昏迷的小孩才离开。
砰砰的心跳让他力竭不得顿住步伐,有一股安稳的力量按在肩膀,施意绵喘着气扭脸瞧,绿色的眼睛多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师兄?……”
万木青比了个“嘘”的手势。
揣着心事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