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四人洗漱整理好之后便赶往天柱山。
本以为早到，谁成想在集合处人群喧嚷，早早地等候于此。
少微瞅了一圈，悄咪咪地对三个乖徒弟说：“果然还是我眼光好，这一堆人挑不出来一张出挑的脸。”
岳长赢嘁了少微表示嫌弃意，“师父你能不能正经点啊，出门在外地警言慎行。”
“义父又没说错，看看我大好年华，风流倜傥的与那群凡夫俗子相比较肯定出挑啊。”
万木青倒真不愧是少微的义子臭味相投。
施意绵默默听着，被万木青滑稽的语气逗乐，但不言不语。
“少微师哥。”
爽朗的笑声伴清脆的称呼传来，少微扭头哎呦过后，是极为欣喜的唤名“菊泊宁。”
从称呼和亲密度来看两人应该是同辈人，但为何菊泊宁却是一副二三十青年人的模样，而少微已垂垂老矣。
没有对比施意绵会完全忘记少微其实是已位列仙班，因他满头白霜，腰板佝偻，有气无力的样子早已深入人心。
世事催人老，少微的经历该有多悲壮……
菊泊宁扫过他们，“这是您三个弟子吧，真是江山辈有才人出啊，一看就会大有作为，必定是栋梁之材。”
少微捋胡须，褶皱的老脸瞧上去少了两道岁月痕迹：“他们老实本分地护好自己的命就不错，我看你弟子才是英才中的英才，可听闻你弟子降妖除魔，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哎”菊泊宁忙摆手“师哥言重。”
寒暄三两句，菊泊宁便就离开。
“都说十年故人再逢时，无须酒就把言欢，依我看师父似乎跟那位师叔之间很是尬尴呢。”
岳长赢发出感慨。
“那还能说些啥？一起感光阴如骏马加鞭？感岁月不回头，你们年纪轻轻不要那么容易感伤，这是为师教你们的一个道理。”
牵扯到故人，又到方才他两人的气氛，不由得让施意绵想起魂灯中师父与母亲的谈话。
年幼虽记不多清，但他知道母亲时常唠叨一个人——那便是少微，说他跟顽猴一样屁从来没老实过……
少微也时不时会给他提到母亲，说师姐如何如何，看他偷懒抓他练功然后又罚他又赏他……
没有其中一人时，语气态度神情是那么深切地思念和温柔，可真当见面并且心里知晓是最后一次，他们却无话可说，无从说起。
难道只是因为和而不同吗？
施意绵思于此，关于母亲的事又多了分迫切。
浑圆的日工已沉默地出现，人还在熙攘，或许久未出山，见除已所在的天柱山所来之人众多，未免有点吃惊。
先是要通过羲和山的仙骨测，看是否有天资——再分等级甲乙丙丁，丁为末则是淘汰。甲乙丙分批次进行训练。
然后会举行各种各样的赛事，大概三至五个月甲乙丙重新洗牌，按顺序选择心仪的山拜师。
不过也是，施意绵听说的这种选拔是从好几年前的曲亦梵那里，先入为主吧可能他一直以为是件很难的事。
光还并不是很刺眼，施意绵无意地抬眼的一瞬竟闻到了一股清香，使他联想冬日暖阳中缓缓上浮的一缕茶热，或是守一方虚心端庄呼应的岁寒三友。
周围刹时静了下来，还不得其事不见之人，只看见几只鹤团团缠绕在云层，一只率先高唳，而后其余几只跟随，细嫩且尖锐的叫由低到高，它们也依次排开，露出其间之人。
“好大的排面。”施意绵注视那人，“真是六山的话事人，出场都这么惊艳四座。”
那人墨绿长袍垂落，料子瞧摸着应是上好的艳霞罗纱。底色近几乎为黑，可暗处又在不经意地通透碧意，腰封为同色的绦带，下坠带着颤抖的宽袖间盘旋金色的云纹，一身苍翠，妩媚温润。
她一出脚，轻踩过六只鹤身，翩然降在高台。
安息凝神静待。
她先是微笑招呼，后开口：“欢迎诸位来到天柱山，此次试炼是为组建一只精锐的队伍以备忧患，关于试炼内容不过多透露，只最后再留一句作为我的祝愿，战罢两奁分白黑，一枰何处有亏成，无论结果无输赢之说。”
抬手指向左右两边的竹林，“劳烦弟子们先行去抽签分组。”
万木青边走边哼唧，“跟啥没说没区别，好歹讲讲赛制啊。”
排队等待抽签的时候，施意绵望着几张桌子前都是一长队，嘴毒的劲在又是一阵暗地里吐槽：“穷成这样，多来几张桌子都不行了……”
抽取完签的往回走，盯着签一脸疑惑地嘟嘟囔囔：“这个汰黜是何意？”
另一个翻过签，“留用。”
施意绵随意拿起一根，三人一同翻，三跟醒目的“汰黜。”
“还没开始，我们这就算结束了？”
岳长赢掐着签翻来覆去地瞅，看看是不是还有奥秘在中，正思索着，腰间撞上什么东西——是个小童子，长得蛮乖巧可爱，梳两个麻花辫垂在两肩。
但一开口，慢吞吞的阴森感渗得师姐弟倒吸凉气。
“请把签交与我。”
接过去看上一眼，而后放进广袖，微微向上勾唇“请随我来。”
领路穿过人群，走向深处。
一片空地，零散散站了不少人，童子依旧一副诡异的笑脸，冰凉的嗓音再次深入骨髓：“先于此等候。”
师姐弟相望，只得点头，但上下起伏的心跳让他们坐立难安。
三人的沉重则与旁不远的欢快是一种鲜明对比。
粉红色纱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采摘五颜六色野花，挑最美丽娇艳往乌黑柔顺的发上插放，笑容明媚又张扬，恐怕连十里春光的明媚都相加也不比她一分。
她转了一圈，花瓣随波逐流缓慢飘落在她周围，笑哈哈问：“秋渡寒，我美吗。”
少女的嗓门不小，这三字一出瞬间吸引住师姐弟的注意力——那不是今年菊泊宁师叔的两个小徒弟。齐刷刷地就将目光一同移向那处。
秋渡寒应是个及其守规矩的老实人，本分地身着六山统一的弟子服，天蓝色的长衫外配金色腰带，其余再无过多服饰与配饰。
但六山对此所管不严，大多弟子都是穿自己的衣服，突然冒出来个听话的也是引入注目。
秋渡寒含笑称赞，虽算不上美姿颜，可气质独一份的儒雅则盖过这微小的不足。
岳长赢说：“走，咱去问问他们，看他们笑得那么开心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呢。”
几乎是肩并肩来到他们二人前，岳长赢知那两个不争气的师弟，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不好意思说话，所以这份交际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她身上，将措辞一刻迅速改了无数遍，开口：“不好意思,这两位道友打扰一下。”
少女扭头，灿烂的笑意在把岳长赢印进眼眸的同时更深：“哎呀，好漂亮的姐姐，您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我们知晓的定当悉数奉告。”
“此番赛事，我们抽到的签所表何意呢？”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摇头。
施意绵在岳长赢身后感有点不可思议，面对未知的恐惧乃至可能是生死，他们的表现云淡风轻。
“啧啧，大心脏。”
少女调皮地跳前几步，歪了歪头对后面的万施二人道：“你们好。”正过脸，伸出手向岳长赢说：“我叫弥熠箐，他是我师哥秋渡寒，我们是安陵山菊泊宁座下徒。”
因没得到一个安心的答复，岳长赢翻涌着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出神地在思索些什么不好的东西,完全没注意到手的出现。
万施二人朝弥熠箐友好地回着笑，一边不动声色地一块轻撞了岳长赢的后背，使她回过神，握上手，也向她介绍起。
“无相山座下徒。”
无相山？自拜师起师父就不停地念叨过太多次，说那位少微师伯有多好有多厉害，教出来的三个弟子定也十分出彩，耳渲目染的前提下，安陵山的两位弟子虽未曾见过便对有了非常之高的好奇。
弥熠箐本来就圆的杏眼瞪得更圆，儿时的睡前常听的故事有太多都有关于少微，她十分仰慕少微的强大与勇气，今日虽不见本人，但得见他的弟子，也自是格外欣喜“果然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秋渡寒记起师父嘱托，若是碰见无相山的小师妹小师弟定要照顾一二，于是然他道：“，师父二人是故友，我们又在此相遇，若三位不嫌，五人组队也算彼此有个相照应。”
一听见师兄这么说，弥熠箐便拉起岳长赢的手，狂点头：“对啊对啊！”
岳长赢同意地笑了下。
“亲爱的孩子们！”
女声的庄严笼盖这片天地，是竹千姬。她并未出面，大概是用了传音咒之类。
“你们是无比幸运的，直接跃过了第一关卡，不过既然上天选定了你们的幸运，但之后所要的付出定是要来偿还得到的往往，从此刻前你们的挑战与其他孩子定是截然不同，还是祝愿我亲爱的孩子愿你们战无不胜。”
稍作停顿，“朝前走吧，挑战已等候多时。”
每一步踏着松软的土地前进,或许只是一瞬阳光被拉细长让施意绵隐约生出不详不安，但他依然未丝毫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