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有修改

陆衍婉拒了。

斗染大会他去看,混在人群中即可。

贺家父子二人的热情不减,亲自送他出门。陆衍感觉到一股视线,抬头看去,逆着光,隐约能看出来是一道妇人的身影。

从年纪看,倒像是这二房的主母。不是病了吗?陆隐约觉得她是在看自己,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转身回了客栈。

贺琏扇子抵在下巴上,又跟小厮确认了一遍地址,思忖了一会才同他爹道:“不对啊,妹夫家世不俗,贺玉昭应该上赶着巴结才对,怎会让他住客栈?这可是亲妹夫,也不见大房那边有什么动静。”

贺珏摸着胡须道:“你觉不觉得陆衍此人暮气沉沉,神情萎靡?好像在他身上刚经历过一番天大的事。”

贺琏从第一眼见到陆衍就有这种感觉,他的底色是悲伤的。

最奇怪的是,扬州距离汴京钱路途遥远,这么难得的机会贺玉兰竟然不跟着一起回家来。

这里面指定有事情。

“或许是陆家犯了什么事。”

贺二老爷一拍大腿,可惜他在汴京没有人脉,否则就能书信一封打探打探。

若真是这般,倒是个好事,当即嘱咐小厮盯着陆衍的动向。

“明日斗染大会你准备的怎么样?可能挣的过大房?”

贺琏诡异一笑:“放心吧爹,我早有安排。”

两家早就分了家,贺家二房这几年也一直在从事丝绸生意,但有大房在,二房的生意始终上不去。

若是能拿下斗染大会,名头打出去,二房倒是能有机会出头。

*

斗染大会三年一次,凡是扬州城经营染坊的布料商都可以参加,这日颇为热闹。

陆衍混迹在人群中,青色绸布,灰色玉带。他自以为低调,陈梨白还是一眼望见陆衍,手中的团扇频率缓缓往下降,目光望向出口处。

这时候扬州城染坊的选手们列着整齐的队伍陆续出来了。斗染大会要举办三天,今日头一日,斗的是染色。

贺今昭队伍的中间,明明是一张不甚出众的脸,沉静的气质,威压的气场还是碾压性的胜过周围的人。

贺琏风骚的摇着折扇,清玉腰带,赤金金冠都比不上一星半点。

陆衍看见贺玉昭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他,连停顿都没有。

他永远都是这般冷心冷情。

一切准备工作早已就绪,纯白色的布匹,织染常用的染料摆放在瓮里被官兵端上来。

每个老板都配备染坊最得力的匠人,贺玉昭却是只带了随身常用的小厮福寿,依旧是亲自下场。

他只是随意的瞥一眼颜料,冷声道:“李大人,我这颜料不对,掉色,被人掉包了。”最劣质的那种。

原本李大人都要喊开始了,众人也等着看今年有没有什么新的花样。这句话像是水滴进了油锅里,立刻炸的琵琶作响。

旁的染坊也都赶忙检查他们的染料,看起来没问题。

“贺东家,你会不会搞错了?我们这都是好的。”

“你们的都没问题,只有我的是最劣质的。”

贺琏道:“堂哥,这颜料都是自己准备的,你自己出了纰漏能怪谁?”

今年不同于往年,他可是高价搜到了好几张染谱。他就不信今年还能输给他!

李大人:“你不若再仔细检查一下,会不会看错了?”

贺玉昭:“李大人,草民五岁便识染料,绝不会认错。被人掉包了。”

李大人吩咐人道:“这件事本官定会彻查,只是现在比赛在即,要怎么办?”

毛家染坊的东家毛有旺道:“要不这斗染大会先往后延,容你的小厮现去买染料?免得一会输了怪染料不行。”

他这话完全不掩饰幸灾乐祸,又看向贺琏:“你可要也换一份染料?”

贺琏:“我贺某虽然不才,却也输得起,绝不会赖染料。”

这不是欺负人吗!

陈梨白摇着扇子袅袅婷婷的站起来:“染色染色,没有上好染料如何染的出上好颜色?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是说你们愿意同我夫君换染料?你们若是同意,我倒敬你们是条汉子,一会输了也不怪你们。”

毛东家一噎,这贺玉昭的夫人看起来美丽娇俏,怎么说出来的话这样犀利:“我凭什么跟你换染料!”

陈梨白看向贺琏:“堂哥,我们可都姓贺。反正你也从来没赢过,今年再输一年也无所谓。也不让你吃亏,我夫君手指缝漏点生意给你做做,不骗你。”

“……”

众人听得噗嗤一笑,贺琏第一年参赛的时候得了个倒数第一,贺玉昭的生意做的有多好他的生意就有多惨淡,前年还被人骗走了整整三船的货,差点家底都被人骗走了。

旁人提起贺家这一辈,总是拿他二人比较,贺玉昭是天才生意人,贺琏便是那败家的二世祖。

做一样败一样,二房的家底都要被他败干净了。

贺琏气的额角青筋蹦出来,然后听见贺玉昭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道:“不必。我用劣质染料照样能赢他们。李大人,开始吧。”

众人:!!!

不愧是最会染布的贺家传人!

贺琏气道:“二弟,牛皮吹这么大,你传了爷爷的染谱,一会输了丢的可是我们整个贺家的脸。我劝你不如直接退赛,还能留住贺家的体面。”

众人觉得退赛倒是个好的选择。毕竟没有上好的染料,织染技术再高超也是无用。

李大人摸着胡须道:“劣质染料的确是不公,贺东家,退赛的确是个好选择。明年再参加也是一样的,于名声无碍才是紧要。”

一众看客亦是觉得这才是个最佳选择。毕竟少参加一年也没什么关系。

风轻轻鼓动白色的衣袍,众人却听见贺玉昭清淡的声音:

“斗染,比的是着色,至于后续的掉色问题与今日并不相关,李大人,对吧?”

“是这么个道理。”

“那便开始吧。”

贺玉昭语气平淡,随意的像是说今日天气不错。

一瞬间众人都静下来,静得有些诡异。这贺玉昭到底是真有能耐,还是被这些同行呛的神志不清,赌这一时之气?

染色染色,染料是关键。最低等的染料能染出来上好的颜色吗?

底下的百姓不确定,这些染坊生意的确是门清。这廉价的染料染色不均匀不说,往往也没有办法染出想要的效果。

陈梨白攥紧了绣帕,担忧的望向夫君,而后美眸剜向贺琏。

阴损的狗东西!

竟然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贺琏感受到陈梨白怨愤的眼神,愈发得意的摇了摇风扇,披肩的长发被吹得拂起,笑的邪恶又轻狂。

被贺玉昭压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赢他一回了。贺琏“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点在掌心,一副志在必胜的样子,吩咐匠人:“开始吧,叫我这好堂今日也尝一下输的滋味。”

织染有时间限制,两个时辰,各家染坊都陆续开始制作染布。第一步是调配染料,放入水中搅拌好,最后才放染布,浸染到需要的程度再捞出来晾晒干,最后比成品的布匹谁的颜色更好。

福寿捧起那些染料,指尖碾碎…还真都是劣质的,只是费功夫炮制的样子好,实际上都是发霉的陈货。

这些人也太缺德了!

“二爷,这怎么配置?”

贺玉昭却没有着急配染料,而是把每样颜色的染料都抓起来一点仔细端详,然后又找小士兵拿来几只不同的容器,每一只都装上清水。

贺玉昭分别选了几个颜色不一的染料丢进去,没有任何意外,要么是染不出什么颜色,要么是染出来的颜色极为劣质、浑浊。

他慢悠悠的观察着水的颜色,旁人的染布都已经进了染缸,匠人大力的用棍子搅动,直到匠人把布从缸里捞出来,贺玉昭的纯色白布还在架子上丝毫未动。

贺琏心情不错的摇动折扇,“堂弟,你不是怕输不打算染了吧?”

毛有旺立刻附和道:“现在放弃倒是个好时机,省的辱没了贺家织染世家的名望。”

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着激将法,贺玉昭只是蹲在釜瓮前,色泽浓俨的湖蓝色水波昭出他黑濯石般的深邃眼珠子,平静的像是这二人只是狗吠。

毛有旺:“喂,你他娘的倒是出个声,哑巴了?到底是染还不染?”

贺玉昭蹲在地上不动,声音很淡:“你是鸡,只会乱叫?”

“……”噗!

看热闹的百姓噗笑出声,贺东家的嘴巴骂也颓毒了点。别说,这毛东家瘦的跟只猴一样,还真有几分鸡脖的样子。

毛有旺被贺玉昭讥笑是只乱叫的鸡,气的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把贺玉昭砍成八块,怒喝道:“你到底染不染?”

“染。”

“那你什么时候染?”

“你管我。有这时间不如管好你的染布,省的一会输了哭。”

贺玉昭语气淡淡的,似乎赢得这场比赛对她来说很容易,并不需要费什么心神。

“老子输?!”毛有旺冷笑一声:“我看哭的是你吧。”

就那破染料,要么是太深的颜色,要么是极淡的颜色,染出来的东西能看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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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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