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珑，你这次又是全校第一啊，真牛逼。”苗娜感叹着把面前的笔杆子扔一边儿，趴在桌面上，“我好累啊，高考怎么还不到，给我个痛快吧……”
“快了。”姜珑说。
确实快了，她甚至隐约觉得时间不够用，眼看着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情绪随着做不完的试卷越来越焦躁，越学脑袋越乱。
最后甚至生出了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的想法。
黑板上最边缘涂上了倒数日，每一天，她的情绪就会更加低落一分。
这一个多月，她和梁沐笙没有任何交流。
就像几百个杆子都打不着的人，脑电波都没时间交流。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视线，轻叹口气，又戴上。
整个教室现在就像书本王国，课桌上的，脚边儿的，都马上垒城墙一般。好像一切都没改变，只是少了梁沐笙。
唯一不同的是，她上楼梯再也不用人推了，跟开了个坦克似的，拉风极了。
还有几个男生嘴里叫嚷着酷啊之类的，掏钱想坐她轮椅开两圈。被她拒绝了，这是梁沐笙送给她的，只属于她的。
只有这些证明梁沐笙还在挂念她。
足够了。
剩下的变化也就是姜珑发觉自己身边有人了，苗娜叽叽喳喳的像个变异小麻雀。
不管姜珑去哪儿，苗娜总会跟着，时间一长，姜珑也习惯了。
“哎，你最近都几点睡的？”苗娜趴在课桌上抬起头，“看你脸上爆痘了啊。”
“有么？”姜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确实。曾经那些平滑光洁的皮肤现在都有些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压力痘吧，我舅妈以前开美容院的，这玩意儿我知道，你得内调，涂药没啥用，除非是那种没副作用不刺激的药，不过也相对贵一点。”
听着她叽叽喳喳个不停，姜珑打断：“不用了，应该是最近熬夜太多。”
“好家伙，熬夜学习？这么奋斗有点儿伤身体啊……”苗娜一脸震惊，“你睡多久到底？”
姜珑抿了抿唇，没讲话。
她睡的确实很少，而且睡不踏实，梁沐笙离开之后就没人推着她出去乱逛了，阿福也死了，没有流浪猫要喂。基本上每天的日子都是重复过。
回家吃饭，喂火锅，洗澡，然后就是雷打不动的坐在书桌前学习，哪怕学不进去也要坐在那到两三点，偶尔联系一下走路。
日子过的像是流水线。
“高三嘛，大家都长痘。”田亮笑着，“下节课体育，打球去啊？”
姜珑四处看了看，见他一直在盯着自己，这才不敢置信：“你是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田亮乐了，“苗娜那四肢不协调的，打起来篮球像个蛤蟆找池塘一样，看她打完球手感尽失。”
“田灯泡你说谁呢？”苗娜趴桌而起，“滚蛋！”
“得，又生气了。”田亮说，“愤怒的青蛙。”
至少从蛤蟆改成青蛙了，算进步。
“我腿打不了，能把人撞成保龄球。”姜珑说，“你们打吧。”
“你跑不动但是你手劲儿大啊，我给你挡拆，你尽管投篮。”田亮拍了拍胸脯，“我上次看着你投篮了，特准，牛逼。”
“姜珑还会打篮球？”苗娜一脸震惊，“怎么感觉我是个特大号废物？”
“非也……”田亮竖起一根手指挥了挥，“你至少会抓害虫，青蛙有益健康。”
“我操你大爷的这梗过不去了是吧。”
“别掐我脖子！行行行，我谈正事儿呢。”田亮被掐脖子后配合的摆出翻白眼的表情，姜珑被逗笑了。
“我说认真的，咱班没几个会打球的，补一个。”田亮双手合十抵在头顶，“求求求。”
“你上山求佛都没那么虔诚吧……”姜珑嘴角抽了抽。
“是啊，我无神论。”田亮笑嘻嘻的，“而且就算神真的存在，他也救不了我的成绩啊，总不能往我空空如也的脑袋里硬塞知识吧？”
“好……”姜珑妥协。
下课期间，姜珑没有直接去操场，而是操控遥控杆到了学校后方。她抬眸看向面前的墙壁，是上次和梁沐笙一起翻过去的。
从胸口排出一口浊气，姜珑呢喃着：“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按道理来说，墙壁肯定不会回复的。
可这次不一样，校门后边儿恰巧杵在那的男生开口说话了：“我回你什么消息？”
姜珑愣了下，转过轮椅就要走。
好尴尬啊，自说自话被人听到了，会不会觉得她很中二？刚转过去没走几米远，那边的人已经翻墙略过一半。
听到动静，姜珑下意识回头。
四目相对，那人也愣住了。是郭帅，他在空中原本想展示个华丽的翻墙，好显出他的老练，结果发现来人不是他要等的人，瞬间卸了劲儿。
核心没夹紧，往下落的时候他那橙色的校服从下摆处划在铁网上。
挂啦……
“我操！”郭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狼狈的爬起身，衣服已经划出一个大口子。
姜珑抬头看向这个墙壁，心里生出了一丝敬畏，它毕竟能划破俩人的衣服，简直就是个守护神，要出校门就要用一件衣服来交易。
结果没想到还有傻的是往学校里翻……
“怎么是你啊我操……”郭帅爬起身，一脸谨惕的盯着她。
自从他被梁沐笙狠狠收拾了一次之后就不敢再来招惹这个有靠山的家伙，在外面每次见面都绕着道走。
他谈的那个女朋友在这所学校，最近闹分手。可这次恋爱他是真的认真，所以试图跑过来挽留，发消息约的地点就是学校后方。
好巧不巧，刚刚一句没回消息什么的，因为声音太轻太小，他听不真切，这才翻墙进来。
结果羊入虎口了。
“这话好像应该是我问你……”姜珑平静的操纵轮椅后退几步，“这里是二高。”
“我知道啊……”郭帅尴尬的打了个哈哈。
他在脑海库中搜索了半天借口，也没一个能用来说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的。
总不能说自己被甩了吧……
“你大爷的，关你屁……”他恼羞成怒，刚想提高音量吓唬她，又想到梁沐笙的威胁，后边儿语气瞬间变小了，“事儿……”
姜珑没接话，铃声响起，她就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临走前，她回头瞥了眼墙壁。郭帅还在那低头整理着衣服，皱着眉看着那一大长溜的划痕。
姜珑收回视线，嘴唇微勾。
这次她没念出来什么中二台词，而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姐姐，我快要追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