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盘被摆在桌子中间,还有一个盘子堆放着糖果。
前几天买的牛乳糖也被扔进去了。
姜天雄正在玄关处摆鞋。
他抬头看见梁沐笙,笑着:“小笙醒了?一会儿你小姑来了,喊人就行,不用紧张。”
梁沐笙点了点头,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
无所谓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女的叫小姑就行了,男的叫小姑父,老的就叫爷爷奶奶。安稳点,不给梁英丢面就够了。
结果事情有些不符合预料。
亲戚是一群整体涌入的。门一开,先涌进来一股冷风,然后是几个人声叠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唠着嗑。
梁沐笙坐在沙发上,此刻感觉自己像个等着被检阅的新兵蛋子。
喊她一嗓子她就能站起来立正手贴着裤缝答到的那种。
姜天雄迎上去接东西,梁英从厨房里探出头喊,立马说着来了来了。
梁沐笙扫了一眼人群,两女两男,年龄段从四十到六十不等,其中有一个岁数稍大的女人走在最前面,穿着深红色棉袄,下巴上有一颗小痣。
另外一个男生还是少年,年纪估计二十一左右,眉宇间一脸不耐烦,双手插兜,也不提东西。
“这就是沐笙吧?”那个女人径直走到梁沐笙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视线让人很……不舒服,“哎哟,你妈跟我说过你好几次了,这回总算见着人了。长这么高,像你爸那边儿的人吧?”
梁沐笙沉默了一下:“像吧。”
她不知道这俩女的哪个是小姑,也不主动开口叫人。
“城里小孩儿就是文静,跟咱们乡下的泥狗腿子就是不一样。”另外一个男人笑着,“长的也挺好看,蛮洋气的。”
“是啊,嫂子长的也好看,天雄真是出息了。”走在最后的羊毛卷女人把提着的六个核桃放在地上,火速搭上了话。
既然叫了嫂子,那这人就是所谓的小姑了。
梁沐笙被莫名倒了胃口,那点想接话的念头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很讨厌这种被指指点点的感觉。
就像是动物园里露着红屁股上蹿下跳跟观众抢香蕉的猴子一样。
亲戚们陆续落座,客厅一下变得忙碌起来。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在厨房门口跟梁英说话。
电视机开着,正在放着春晚回放。
正播到那天晚上她没看到的地方,是个小品,前半段有些无聊,后半段挺有意思的。
梁沐笙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剧情却突然升华了。
最后围绕着大团圆,包饺砸,就结束了。
啧。
梁沐笙把掌心的瓜子皮儿仙女散花似的倒进垃圾桶,完成后扭过头。
姜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了起来,露出雪白的天鹅颈。
很乖,弱不经风,我见犹怜。
梁沐笙脑海里瞬间把这仨词汇给姜珑半永久的镶出来了。
她坐在轮椅上停在过道口,红唇微张。
盯着她毛衣底下胸口的起伏,不知道是不是涂了润唇膏,她的红唇微微反光。这一瞬间,梁沐笙仿佛想起来抱着她时她身上那种独特的香气。
柔软的躯体,抱紧的时候就觉得这人软趴趴的。
是送去跳舞的好苗子。
哦不对,她是瘸子,不能跳舞。
一阵燥热将梁沐笙从胡思乱想里拉了回来。从始至终,姜珑的视线没往她那边看一眼,偷偷的瞄一眼都没有。
小珑啊。”穿红色棉袄的女人从沙发上侧过身,朝姜珑招了招手,“你来这边坐,我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听到招呼声,姜珑垂眸,乖巧的推着轮椅过去。
这会儿梁英和姜天雄还在厨房忙活着,客厅里被亲戚霸占地吵闹非常。
“表姑。”她轻声叫着,尾音勾勒,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好像有好几天没听过这人讲话了。
“哎。”红衣女人笑着,“你看你,大冬天就穿这么薄,冻着了咋办?你腿不好,本来就容易气血不足,再病了你爸得焦头烂额的。”
听到这话的梁沐笙懵了一瞬间。
她很容易就能听出来别人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
这是把姜珑扔进麻烦这俩字的范围里么?
“谢谢表姑关心。”姜珑嘴唇微勾,露出笑容。
“看看你表妹多乖,你进了门就知道玩儿手机。”估计是姑父发飙了,他表情严肃的在少年肩膀上抽了一巴掌,“游戏暂停!跟你表妹叙叙旧去。”
“我真服了。”少年的不耐烦更加明显,他嗓音加大,视线依旧定格在手机上,“我这打的排位,怎么暂停啊!”
“你听不听话?那破手机有啥玩儿的?”
“那叙旧有啥叙的,我跟这瘸子很熟么?”少年啧了声。
“你这……”
“姑父,没事儿的。”姜珑垂眸,拿起果盘里的橘子递过去,“消消气。”
“呦。”姑父接过橘子,争吵才被中断。
他对自家儿子和这瘸子聊不聊天根本无所谓,只是看他最近沉迷游戏,心里一直不爽,只是随便找个点借题发挥想训他一顿来着。
现在台阶都送到这了,也只好剥着橘子皮再次恨铁不成钢的冲他嘟囔一句。
“看看人家小珑,再看看你!”
感觉这个氛围有点儿烦躁,梁沐笙越听,心底的火气越大。她的脸色早就进入了雨季,快要拉拉成驴脸了。
偏偏那个在舆论中心的人跟没事儿人一样,这么会讨好么?
“哎,小珑,听你爸说你成绩还保持第一呢?”姑父又开了口,“成绩好挺好的啊,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成绩一直这么好有啥用啊?出了社会不还是打工的命么?”小姑接了话茬,“小珑,在学校谈男朋友了吗?”
姜珑抿唇,摇头。
“那就行,在咱们镇子里你可千万别谈啊,都是群没出息的,有几个家里有钱的?”小姑捋了捋发尾,“正好,小姑这儿认识一家有钱的,听说家里三套房,还是做生意的。”
“你说的亮亮家吧?”姑父说,“确实有钱,学得好不如嫁得好,我看这事儿还是可以的……”
夫妻俩一唱一和,表姑就坐在沙发上听着,嘴角含着笑。
姜珑坐在那,没动弹,也没吭声。
像把全世界给屏蔽了似的。
“哎,我家好意帮你谋好路,你就这么装聋作哑的不礼貌吧?”少年把手机收回来揣兜里,“人都不嫌弃你是残疾人……”
“一口一个瘸子,一口一个残疾人,你们有俩腿能杵在这儿就觉得很自豪么?”一直坐着别默不语的梁沐笙开了口,“家里做生意,三套房,年纪呢?”
“三十一……”被她突然的质问唬了一跳,姑父有点心虚,“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了啊,而且还没结过婚。”
“她才十八。”梁沐笙彻底压抑不住胸膛里的怒气。
小火苗,燃烧吧!
“十八咋了?”少年挑起眉头,“你大爷的都算不进这个家,在这儿捣啥乱,我们一家人还能害她不成?”
“我是你爹。”梁沐笙提高音量,想了想,乐了,“算了,你这一家都挺畜生的,那我就勉强当你祖奶奶吧。”
这突如其来的出头,姜珑没有丝毫以外,梁沐笙是什么德行,她早就一清二楚。她坐在轮椅上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不妥。
梁沐笙是他的祖奶奶,按照辈分,那也是自己的祖奶奶。
那她俩这算不算□□?
“梁沐笙!”少年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恨不得跟她贴一块儿,“你敢不敢再重复一遍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说这种不尊重人的话!”这下不止少年一个人发飙,身后三人都坐不住了,一个俩的脸色差的跟丧尸进屋了似的。
“挺好了,狗杂碎。”少年个子挺高的,梁沐笙站直愣后身高气场上一点也没输。她双手同时竖起中指,“我是你祖奶奶,还不磕头?”
“我操!”少年往前猛地一扑,双手握住她的衣领子,还没来得及往上提。
梁沐笙抬起脚后跟狠狠踩在他的鞋尖上,恨不得将全身力量碾进去。
“啊!”少年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吼出了声音。
厨房里的推拉门隔音效果不错,外加客厅里电视声嘈杂,这一声跟小鸟叫似的嘶吼成功打破了隔音。
梁英推开门,和姜天雄同时探出头往外看,这才看到这一幕。
与此同时,梁沐笙趁他没下一步动作,调整好角度。
她的大长腿划出一个优美的角度,狠狠踢在少年的裆部。
哄。
鸡飞蛋打。
“我操!!!”少年脸上彻底被痛苦占据,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嘴角不受控制淌下一串口水。就这么捂着裆躺在地板上翻滚着。
没滚动两下,就虚弱的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你大爷的!”姑父眼看着自己儿子在他面前被断子绝孙,怒气瞬间上涌。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和儿子做太监同盟,就要冲上前。
“你们干什么?!”梁英立马冲出来,挡在梁沐笙身前。
“干什么?!我儿子被踢成这样,你问我干什么?!”姑父怒吼着,“我抽死这死丫头片子!”
“你动手试试?!”
梁英像个老母鸡似的挡着,她俩嗓音一个比一个高,再高点儿估计就要破音了。
“你不让开我教你一块儿抽!”
“干什么啊大过年的!”姜天雄也吼着加入了阵营,一把将姑父推着后退踉跄了一步,“有什么事儿你不能说?是你的孩子吗你就打?”
“你们孩子打我孩子了,瞎了吗,看不到吗?!”小姑也吼着。
姜天雄这种温和的老好人都吼成这样了,看起来真的是气的不轻。梁沐笙只觉得这些人好吵……
“看着了,那不是孩子之间的事儿么?我动手了么?你们儿子没本事,打不过我闺女,这不是输在技不如人上么?!”姜天雄瞪大了眼。
“梁沐笙,说是怎么回事儿?”梁英压低嗓音,扭头恶狠狠的瞪了眼双手环胸的梁沐笙,“你就知道给我惹事儿!”
“我……”梁沐笙胸口的怒气没完全发泄出来,这会儿震得她浑身发抖,她刚准备呛回去,旁边的姜珑接话了。
“小姑她们逼我结婚,要把我介绍给有钱人,姐姐气不过才为我出头。”她语气平静的概括,最后还补充了一句,“三十一岁的有钱人。”
“哪里是逼你啊,就是问问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想嫁就不……”小姑的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滚!”姜天雄气的浑身发抖,抬起手指着他们,“滚出去!”
“哥……”小姑愣住了,“你这是不讲理了吗?本来就是个小事儿。”
“不滚是吧,我报警了。”姜天雄说着就要抽出手机。
“得!”姑父咬了咬牙,蹲下身把还在低声呻吟的儿子背起来,恶狠狠的瞪了眼梁沐笙。
“拜拜。”梁沐笙双手环胸,眉头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