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很丰盛，黑色的大桌子竟然险些装不下。客厅窗外放着烟花，自建房隔音不好，听的很清楚，只有一丁点发闷。
夜已经落幕，只剩一丝丝黄色躲在天边不肯离开。
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频道，没人去看，都等它到时间后自动切换成春晚。
梁沐笙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饭菜发呆得有半个小时。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今天梁英做了她以前最爱吃的糖醋虾仁，晶灵剔透，此刻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一想到要吃东西下肚，竟然开始反胃。
姜珑到现在才推开门回来，几个人这才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小珑回来了，吃饭吧。”梁英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嗯。”她挪动轮椅，缓缓走向餐桌。
罕见的，没坐到梁沐笙的身边，而是坐在姜天雄旁边，把那个空木椅推开。这操作给姜天雄整蒙了。
“闺女，平常你俩不都成双成对儿的吗，怎么突然改位置了？”
“没有吧，这样也挺好的。”姜珑拿起一双筷子，视线只放在桌子上的饭菜上，夹起来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梁沐笙呼吸一滞，她面色不显，也夹了一块虾仁吃了一口。
好吃，酸酸甜甜的。
就像一只在海边冲浪的大虾，遇到了翻滚的大浪花。此刻她胃里被激的翻江倒海，她强忍不适，这才没吐出来，却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只好喝了口矿泉水压一下。
饭桌上安静的诡异。
吃到一半，新闻结束，春晚伴随着喜庆的音乐播出。
今年是马年，马元素一个劲儿往节目里冒头，梁沐笙听着那一声声马叫唤，闭上眼就感觉自己此刻就在内蒙古策马奔腾来着。
“哎，小笙，这个瓶盖儿拿去扫一下，能扫出红包。”姜天雄把打开了的酒盖子递过去。
梁沐笙随手接过，扫了码，做了一系列登陆之后终于领取了五块九毛钱。
手气挺差的，以前她大多开的都是十几块钱。
果然心情也会影响手气么？
春晚还是那几样，总觉着少了点小时候所在的年味儿，所以姜珑吃过饭后提前离席，回了房间后把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梁沐笙呼出一口气，也起身离开。
盯着她回了自己房间，梁英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
心底有种不安稳的愧疚，梁沐笙这种颓废状态很少见，她这算是棒打鸳鸯了么？是不是太残忍了。
关上房门后，梁沐笙坐在床边，没开灯。
咔哒，打火机的火苗将她嘴里叼着的香烟点燃，她狠狠吸了一口，吐出很长的烟雾。
脑袋晕晕的，像是有了点空间。她单手扶着脑袋，扭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床。
她跟姜珑前段时间就在这张床上翻滚，打闹，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对方。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快呢。
那时候每次结束后，梁沐笙就悄悄把姜珑的轮椅推出门，故意逗她。
下不了床的姜珑脸色红润，总是皱起眉头撑着身子坐在床上，露出洁白的肩头，又不舍得真的发火。她皱眉的模样很可爱，嫩白的小脸蛋仿佛捏一下就会有回弹感。
想到这，梁沐笙扶着脑袋傻乐起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肩膀一耸一耸的，趴在桌子上，良久后才吸了吸鼻子。
那些说过的狠话她不敢去细想，现在安静下来，心情依旧乱糟糟的，不由得分神想到那些。
丧门星，残疾人，恶心，没朋友……
啪。
思绪被打乱，她猛的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不留余力，脑袋都被打的偏过去。
脸上火辣辣的痛，她咬了咬牙，暗骂了声。
“操！”
十二点刚过，总有一大堆卡着点发祝福语的。梁沐笙的手机噔噔噔噔一瞬间响个不停。她啧了声，坐起身想要开静音，结果没点到第二下，调成了振动。
于是手机在他手里嗡嗡嗡振个不停，像报警器似的。
她立马按下静音键，这个世界这才清静。
就像拿着砍刀把所有人都咔咔咔咔一样。
梁沐笙隔了好久才懒洋洋的抽出手机在上边儿滑动着。朋友圈也都快炸了，各种文案层出不穷。
有正经版，抽象版，求桃花求财神版，还有晒娃的。
这是把新年当许愿池王八了？
滑动半晌，梁沐笙突发奇想，编辑了条朋友圈。没找任何文案，就简简单单四个大字。
新年快乐。
网络甚至还因为发朋友圈的人太多还卡顿着转圈圈。良久，发送成功后没一会儿，一大堆头像消息浮现在她的朋友圈顶端。
“笙姐发朋友圈了？我都快贴寻人启事了。”
“撒花撒花。”
“约酒。”
“明天商城里玩儿密室逃脱，笙姐去么？”
一条又一条。梁沐笙懒得回，点击左上角退出小箭头。刚准备换掉手机睡觉时，还没来得及退出的朋友圈自动刷新。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头像浮现在眼前。
是姜珑，发的朋友圈和她一模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多加的。俩人的朋友圈只隔了梁沐笙的一个好友许愿今年公司倒闭的请求。
盯着看了良久，梁沐笙轻笑一声。
“笨。”
第二天一早，梁沐笙是被吵醒的，清晨六点多，梁英和姜天雄已经在大门口放鞭炮了。她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脑袋试图继续睡。
可惜失败了。
最后挣扎着躺在那盯着天花板看，许久后才决定起床。
姜天雄看到她出了门，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凑了过去：“小笙，新年快乐，祝你学业顺利。”
“新年快乐。”梁沐笙接过红包，看向门口的小路，抿了抿唇。
整个家里四个人，只有姜天雄一个人不知道这事儿。
假如这人知道了她前段时间泡了他的闺女，会不会一拳把她捶进地板里。
姜珑把自己锁在了房间，红包都是姜天雄和梁英开门硬塞进她手里的。这人从昨天回家之后就不怎么出门，姜天雄有点急，他不知道闺女咋了，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都没问出来半个字。
也就梁英安静的站在一边。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不知道梁沐笙说什么了才会把这乖孩子打击成这样。
也是，她闺女的嘴是真的刀子嘴，一个拐弯儿就能朝着别人最痛的地方捅。还是那种带着小钩子的刀，哪怕拽出来之后那个伤口依旧会血流不止。
啧，梁英良心有些过不去。
但是没办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俩孩子误入歧途。
不止是因为一家人，性取向也是需要纠正的，她不想让自己的亲生闺女和养女都是什么同性恋。同性恋就同性恋吧，也不能俩人搞一块儿啊。
……
这种状态，持续到了大年初二。
家里的氛围几天都不对劲儿，梁沐笙和姜珑都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给她俩一人一个壳儿能进化成寄居蟹。
姜天雄在家里排行老大，底下还有一个妹妹。父亲走得早，母亲在妹妹家住了几个月，还没轮着回自家。
这不，过年之后这边的习俗亲戚们都要来他家过。
为了留个好印象，梁英和姜天雄大早上就开始忙活着午饭。梁英锅铲子挥舞的乒乒乓乓，恨不得再多长六只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