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亲眼看到,姜珑被打后所描述的模样还是构成了画面,在她脑海里转悠。
家里离酒吧的距离不短,梁沐笙一路狂奔,跑到家门口才气喘吁吁的想到应该扫个车之类的。
迟了,这会儿保姆早就打卡下班了,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吴家兄弟房间都还各自亮着灯。梁沐笙拧开大门,屏住呼吸冲向了林青涯房间。
她的动作干净利索,直接就拧开了林青涯的房门,没有犹豫,大步往里迈。
就这么在黑暗中站在了林青涯的床头,她微微喘着粗气,终于想起了呼吸。如果可以的话,她不会回来麻烦林青涯,毕竟刚刚吵完架,这样太没骨气了。
可是通往河城县的只有绿皮小火车,是那种嘟嘟嘟能把时间拖一整夜的那种。
原本林青涯睡的正香,开门声钻进他耳朵,他皱了皱眉,意识从刚进入的梦境抽离。睁开眼时还有些发愣,扭过头就见床边站了个人,也不讲话。
恐惧感蔓延上了心头,他尖叫了一声,抬脚要往另一边跑下床,腿狠狠一抬,却忘了那边还躺了个人。
王阿姨也睡的正香,却被这一脚踹的滚下了床。
“我操!”林青涯惊魂未定,想跳过去扶,身后的人喘着粗气,悠悠开口。
“送我回去。”
这熟悉的声音,林青涯顿住了,扭头不敢置信的仔细看过去,心脏才终于舍得回归原位。
他拍着胸脯,一脸痛苦的靠在床头:“回……回哪儿?”
王阿姨摔在地毯上,冲击力不大,不过林青涯那一脚有些重,她捂着侧腰爬起来的时候表情还很懵。
“河城。”
“好端端怎么突然要回去?”林青涯愣了下,下一秒表情又放柔,“我知道你可能心里还有气……”
“我没气,给你两分钟收拾时间,你不去送我我就自己打车回。”梁沐笙说完离开房间。
“不行,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打车去那么远……”
房门被关上,隔音效果很好。
离开锦云市的时候,梁沐笙什么都没收拾,只背着那个包,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她感觉这会儿心情橡是在下雷阵雨,差到了极致。林青涯穿好了西装,还在车上对着手机反光打好了领带,一副很正式的模样。
“送我回趟家又不是让你去相亲。”
“按照时间算的话,我开车一来一回恰好该去公司了。”林青涯给车打了火,“你这么着急忙慌是……你妈妈那边有事儿?”
“没有。”
“那你妈妈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有啊,经常提。”梁沐笙脸冲着窗外。
“说我什么?”林青涯没想到真的会有,他愣了下,眼睛仿佛闪着光,“什么时候啊?她……”
“我妈说,不好好读书就会成为跟你一样的烂人,伪君子。”梁沐笙冷哼一声,双手合十,“提的多了,求神拜佛都得多说祈祷一句让你不得好死,阿弥陀佛。”
这些都是她编的,像梁英那种坦荡的人,哪怕心里再恨,翻篇的也都翻篇了。
“啊……”林青涯表情怔住了,随后摇头,苦笑一声,“也是。”
车子行驶着,这个时间点小路没车,连灯都没有,时间越久路程越崎岖。
林青涯也总想问梁英,为什么会嫁到那种地方,以她的条件,哪怕在锦云市也会有很多人追的。想到这他心里又是一阵泛疼,后悔这俩字大概会贯彻他的后半生。
不过也是,意料之内。
梁英不是会为了钱而去选择留在哪个地方的人,如果为了钱,她会和他纠缠不清,也不会在离婚的时候这么干脆,甚至他主动往前送的一半财产都没要。
林青涯侧过头,看向这个和她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儿。
从小就不会教导孩子,他是一个很识大体和为了全局隐忍一切的人。
这个唯一的亲生血脉却表面冷漠,实际上对什么看上眼的都有那种执着的劲儿,很热心肠,喜欢的东西会紧紧抓住,恨着的东西也会恨到底。
比如他,想到这,林青涯又摇着头苦笑。
“你很像我,沐笙。”
“恭喜你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评价。”梁沐笙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摆件,“说实话如果有的选,我真想生在一个普通人家庭里,而不是你们这狗血爱情剧,我真觉得挺可悲。”
“不管你怎么说,你永远是我女儿。”林青涯说,“等我老了把我送养老院也行,我不是负担,是亲人。”
“滚吧。”梁沐笙耸了耸肩,“到时候给你买个集装箱就够了,冬冷夏热的,送养老院被护工打死我还得替你收尸。”
林青涯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
这人突然笑什么,梁沐笙皱眉,没看他,扭头盯着窗外。
三个小时的路程,梁沐笙试图压制下来躁动不安的心情想要补会儿觉,最后没成功压下来,瞪着眼前的路,神色阴冷。
当车子再次停在熟悉的家门前,周围静悄悄,有些路灯都关了灯。凌晨三点多,梁沐笙昂起头看着楼上,良久后吐出一口浊气,迈步往家门前走。
林青涯跟着下了车,他站在车前,也跟着昂头看向那关了灯的房子。
冬天很寒冷,梁沐笙扭头瞥了眼他单薄的西装,沉默了一下:“你装你大爷呢。”
以前不珍惜梁英,现在人有了新家庭又来惋惜,说着看着觉得有多后悔,错了就是错了,这不是让别人原谅他不忠的理由。
“行,上楼吧。”林青涯收回视线,尴尬的笑了笑,“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梁沐笙没回应,从旁边防盗窗里面的小砖头底下摸索出钥匙,插进门锁,咔嚓,门开了。
她推门而入,反手锁上了门。
刚把钥匙压到砖头底下,正要往姜珑房间赶,那边却传来嘎吱一声轻轻的门响声。
梁沐笙愣了下,看向梁英的房间门。
下一秒,一本厚重的字典被甩向她的脑袋,黑暗里梁沐笙甚至能听清楚字典在空中被吹翻页的声音。她吓得一个激灵,人生中第一个优美的下腰夺过。
这会儿她真觉得自己该学习芭蕾舞什么的。
天赋异禀。
那边脚步声凌乱,一个身影扑向客厅桌子边,跟梁沐笙保持了一段距离,黑影猛的抄起客厅的小台灯对准梁沐笙。
“我操!”梁沐笙吓得一巴掌拍开玄关边的灯。
六目相对。
姜天雄正站在沙发边,手里握着台灯底端的柱子,后边儿梁英手里拿了另一本词典。俩人看着梁沐笙,懵了。
“小笙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姜天雄率先反应过来,尴尬的把台灯放了回去,插上了电。
“你们这是什么新情趣?”梁沐笙震惊的忘记了自己回来干什么的,“砸死我?”
“没有,还以为进贼了,最近不太平。”梁英拍了拍胸脯,呼出一口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是这三更半夜的,没提前给个信。”
“忘了。”梁沐笙越过她,径直走向姜珑房间的方向,“姜珑睡了?”
“在你房间呢。”梁英顿了顿,“她身上搞了一身伤回来,说是从小山坡滚下来了。”
“小珑经常这样,轮椅不太好控制,到处摔,以前就经常带一身伤回来。”姜天雄叹了口气,“就今天地太滑,摔的更严重了些。”
摔……
梁沐笙闭了闭眼,点头:“你们回去睡觉吧。”
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梁沐笙拍开门边的灯,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姜珑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被子,脸上正如大山说的那样,青紫交错。她抬眸看向梁沐笙,右脸肿了一大块。
梁沐笙心里一阵窒息。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从小上坡滚下来?你是不是以前挨了揍都这么说。”梁沐笙走近她,“挺会编的,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反抗,我在你包里放的甩棍你是一次不用啊。”
她说着,走到了床前,床上的姜珑神色呆滞,就愣神的看她。
“牛。”梁沐笙竖起大拇指,凑近她时弯下腰,右手捧起她的脸,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时不时皱一下眉头。
“打傻了?她为什么揍你?”
问了这话,姜珑依旧没应声,对谁都这样,就像是真傻了一样。
“也是,打你不用理由。”梁沐笙说,“衣服脱了。”
听到这个命令的语气,姜珑愣了下,似乎也没想过会发展这么快,她懵懂的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姐姐……”
“快点,我看看你伤成什么样。”梁沐笙叹了口气,“你离了我活不了么?”
原来不是做那种事情,姜珑心底有些小失望。她遵从这人的命令,乖巧的褪去灰色的睡衣,睡衣被揭开的瞬间,锁骨上,小腹上,青色紫色的伤痕几乎窝成一团又一团。
白色内衣上面的胸口处有个很长的伤疤,顺着胸口没进内衣里,看不见尾。
梁沐笙双拳紧握,再也难以压抑那阵心疼和怒气。
“没事了。”梁沐笙把她圈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有姐姐在。”
“姐姐。”姜珑声音很轻,“冷。”
这下梁沐笙才想起来,大冬天里姜珑还裸着上身坐在被窝外,再这样伤员迟早再添一病。她立马拽着旁边的棉被子,一个发力就往她身上裹住。
像当初发烧一样,三下五除二就裹成粽子。
“你睡觉吧,如果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就给我发消息。”
“你去哪儿。”
“买包烟。”
“……姐姐,快四点了,没有超市开门的。”
“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