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姐,你这趟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咋了到底?”卷毛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骰子。
“没事儿。”梁沐笙端起杯子喝了口酒,胸口处烦闷又憋屈的劲儿就好像有了发泄处,缓出了口气,“别啥都瞎打听,知道多了会被人扔河底喂鱼懂么?”
“行。”卷毛立马懂事儿的抬起双手,”不打听了,求笙姐给我留个全尸。”
“最近那俩自称我俩弟的跟你们走挺近?”
“还行吧,他俩前段时间一直巴结全子,动不动请客吃饭。”卷毛笑嘻嘻的,“打着你的名号,我们也没说啥,就让他俩爱跟跟着。”
“呵呵。”梁沐笙盯着面前的酒杯。
对面一个穿着很厚羽绒服的瘦子笑嘻嘻地凑过来:“笙姐,我还以为你被那小镇子净化了。”
“净化成什么?成佛了?”梁沐笙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我要是成佛第一个超度你。”
几个人哄笑起来,有人开了第二瓶,酒桌又热了起来。
梁沐笙靠在椅背里,手指时不时在桌面上点两下,听着他们扯那些关于谁又换了新车谁又和谁闹掰了的话题。她寻思着自己像个被调成静音的手机,正在接收信号但不输出任何内容。
“哎,笙姐。”卷毛突然问,“你在那破地方真没谈啊?”
梁沐笙斜了他一眼:“你管挺宽啊。”
“不宽不宽,我就问一问,毕竟你这脸在那种地方应该挺扎眼的。”卷毛说,“就没有什么……爱情的小火花?小县城里也适合发展那种纯爱故事啊。”
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框框。
梁沐笙盯着杯子里剩下的波浪卷,沉默了一下:“谈了。”
卷毛瞬间坐直了:“我操,真的?”
“假的。”梁沐笙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把空杯搁在桌上,“没谈。”
“这样啊,虽然不太符合你的风格……”卷毛呼出一口气,乐了,“也挺好的,不然吴归帆那臭小子得哭死了,你知道他前段时间跟我们说什么吗?”
“不想知道。”梁沐笙双手环胸,“他心胸狭隘,你们就算再没同理心,至少不会把一个瘸子推下桥吧?”
“啊……”卷毛挠了挠后脑勺,“谁知道呢,反正他说的不是那么回事儿,不过吴归帆那人人品也就中等,干什么事儿说什么话不能信太多,我比较信你。”
他说着跟梁沐笙碰了个杯。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姜珑脑子里一阵发懵,她昂起头看着附近陌生的装修。淡黄色的灯光打在客厅中央,周围较远的方向就有些暗淡了,这场景……像是电影里解剖受害者的场面。
“你醒了。”齐刘海手里捏着啤酒罐,坐在她前方的沙发上,这才松了口气,咔嚓一声把啤酒罐捏扁,“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姜珑看着她没说话。
“不是吧?脑袋撞傻了?”齐刘海猛的坐起身,一阵心慌像个火车似的在她胸膛狂奔。
看着这人一声不吭,齐刘海比划着两个手指,试探性的问:“一加一等于几?”
姜珑抿了抿唇,不回应。
“等于二啊!”齐刘海有些崩溃了,把手里的啤酒片扔到地上,拔高嗓音,“等于二!你这都算不出来吗?!”
这会儿姜珑真觉得她挺二的,别人问都会问高难度的题,这人问她就算摔成三岁小孩儿智商都能答上的题算什么?
就算三岁的智商也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吧。
高难度的题……姜珑想了一下也释怀了,因为齐刘海这人也不会。
“今天是你主动来找我茬的,我家玻璃你砸的。”齐刘海伸出手指着她,“不关我事儿,我顶多算正当防卫。”
“啊……”姜珑终于有了动作,她轻轻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啊,不是你按着我的头砸坏了窗户吗?”
齐刘海愣了下,脑袋里被一大堆问号占据。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一个大跳就蹦了起来:“你陷害我?!”
姜珑轻轻摇头,感觉后脑的痛感还是没消散,涨着发疼。
“我操你大爷你这个疯子。”齐刘海几步就迈到她面前,“你忘了我在学校怎么收拾你的了?好不容易你能有几天安生日子,你非得找不痛快是么?”
她说着瞪着眼,巴掌扬了起来。
巴掌停顿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这是齐刘海第一次感觉到害怕和恐惧,眼前的瘸子还是和曾经一样,被欺负的再严重也依旧神色平静,好像没什么在意的。
到了现在,依旧是这么平静。而且她看起来像是有后手的模样,齐刘海拿不准了,良久后放下了手。
眼前的视线很模糊,姜珑挪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小绿苗才感觉好了不少。
“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吧怎么才能让你揭过这事儿?以后我不找你事儿了行吗?咱皆大欢喜,还剩最后一学期我罩着你,学校没人再欺负你了,这总行了?”
姜珑抬眸看她,嘴角微微勾起,摇头。
“你大爷的……”
“送我回家吧。”姜珑打断她,“我的手握不动轮椅了。”
“就这?”齐刘海懵了,犹豫着走到她身后,“我送你回家就可以了?”
“嗯。”姜珑说,“按我的路线走。”
酒没喝多少,大多数时间都是靠在沙发里打盹,听着谁跟谁的破事儿,时间飞快。
耳边嘈杂的音乐声这会儿却像安眠曲一样,她的脑袋逐渐昏昏沉沉。
也是同时,她感觉被她倒扣在肚皮上面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像按摩似的,梁沐笙眯着眼睛享受着。直到震动结束,她打了个哈欠,慵懒的睁开眸子,她拿起手机刚按开屏幕,那边电话又蹦了出来。
大山打来的,也不知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梁沐笙寻思了一下,大概是想约她出去参加什么“帮派”活动的。
她轻叹口气,接了电话,搭在耳边,那一声我不去还没说出口,对面大山语气又快又急:“你在哪儿呢?”
“锦云市。”梁沐笙又说,“酒吧。”
“这么悠闲?你妹都被人打了。”大山说,“现在我跟她说话她也不应,跟傻了似的,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后脑勺还有个大包……”
听到这,梁沐笙脑袋里的微醺彻底不醺了,她一个迈步站起身,面前的酒杯杯打翻,还哼曲子的几个人被她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梁沐笙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后槽牙都要碎了,她闭了闭眼,“谁干的。”
“顾珠阅,她推着你妹轮椅路过我地盘了,我刚喊她一声,她吓得把轮椅扔下就跑了。”大山说,“我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打了人还亲自推人回家,这不是挑衅这是什么?”
“我妹呢。”
“在我旁边呢,傻了。”大山那边说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大概是把电话给了姜珑,话筒里传来大山有些远的声音,“梁沐笙的电话,说两句,你不跟我讲话你至少跟她报个平安……算了,也不平安。”
“喂。”梁沐笙说,“姜珑。”
对面没有声音,只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这会儿梁沐笙嗓子有些干巴,心脏像是被人微微拧成一团。
为什么这瘸子整天都被人欺负,她刚离开了一周,又被打成这样。
“说话,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梁沐笙问,“有事儿就回家让我妈带你去医院。”
对面窸窸窣窣持续了很久,姜珑那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姐姐,我想你了。”
嘎嘣,这就像个绝杀,梁沐笙脑袋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她挂断电话,转身离开酒吧。
“笙姐这是……”刚刚不敢喘一口大气的卷毛这才有些放松,扭头看向几个朋友,“什么情况啊?”
“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