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厅还是上次大山发来的定位，梁沐笙从那天之后也来了好几次，所以也很轻车熟路了。
门是老式推拉门，用力一拉就嘎吱作响，而且还是那种带回弹的，梁沐笙背着姜珑，手不太方便，差点夹到手指。
“嘶。”梁沐笙快速收回手，用脚抵住了门，这才成功进去。
打个台球一波三折的……
这里的老板姓孙，就是上次穿着围裙跟大山对峙的那个大爷。五十多岁，外形……半秃顶却有浓密的胡茬，梁沐笙不知道怎么长的。
又来了啊。”孙老板瞥了一眼说：“今天还带人了？”
“嗯，带我妹。”梁沐笙手指在柜台上叩了两下：“有位置空着没？”
“空着呢，最近没生意啊，里边儿都空着呢。大山这会儿在里头。”孙老板往最里面那桌扬了扬下巴：“翘课来的，说今儿天冷不想上学，你仨商量好的吧？”
这小火柴盒的房子基本一眼就能望个全面。
梁沐笙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大山一个人杵在最里面那张台球桌边上，正俯身瞄球。
他穿了件灰黑色的棉服，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弓着背，像一只准备过冬的大熊，不知道是为了摆姿势还是什么，吐着舌头。
他打了一杆，白球撞到彩球，歪歪扭扭地滚进了底袋。他自己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手。
这才有空闲劲儿管门口这俩人。
“呦。”大山把球杆往肩膀上一搁，乐了：“你这什么造型？走路还散棉花，一会儿留着给老孙扫地吧。”
他视线往后移，落在她背上的姜珑脸上，围巾裹得只剩半张脸。大山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一亮：“这就是你妹？”
他记着呢，引发两军交战的罪魁祸首。
“嗯。”梁沐笙走过去把姜珑放在一个高一点的木凳子上：“我这羽绒服，里面是绒。”
“有什么区别。”大山挠了挠头，目光还在姜珑身上：“妹子，认识我么？”
他这虎背熊腰的模样，脸型有些自带凶像，姜珑抿了抿唇，没讲话。
“别打岔，我给你说的轮椅你推走没？”梁沐笙往前一步，将两人中间快拉丝儿的视线切断：“这我妹啊，别瞎动心思。”
“谁动心思啊，老子我有对象，看不上这瘸子……包括你。”大山说的乐呵呵的，还抬起手故意晃了晃：“我女朋友送的，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懂吧？”
……
如果他不晃悠这两下，梁沐笙还真没看到那小皮筋。主要大山手腕太粗，那个皮筋看起来就显得很细，还跟粉嫩，边缘大概是个小兔子装饰。
梁沐笙面无表情的竖起大拇指：“牛逼，所以轮椅呢。”
“放心吧，推我班里了，我是先送班里头才翻墙出来的。”大山拍了拍胸脯：“你放学直接去取就行。”
“谢了。”
此刻，姜珑安安静静的坐在木椅子上，视线却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台球。
“我教你。”梁沐笙察觉到了，走过去想要抱着她过去：“你……”
“妹子。”大山将台球杆往地上一杵：“叫声山哥我来教你。”
……
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梁沐笙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搞什么幺蛾子：“这是我妹，要教也是我教。不是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无事献殷勤的。”
“这么说吧，我想让她入帮。”
“什么帮。”
“我的帮派啊，大山帮。”
“前段时间我加入的时候不还是团么？”
“升级了，这都几个月了，做大做强了。不然哪儿来的空闲给你升级左青龙的堂主啊！那肯定升成帮了才有堂啊！”
大山说的义正言辞，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梁沐笙闭上眼睛不想听。可闭上的是眼睛，耳朵依旧照收不误。更何况还有姜珑的耳朵。
“姐。”姜珑这才开了口，语气转着玩儿，带着一丝疑惑和坏劲：“左青龙……？”
……
“嗯。”梁沐笙硬着头皮应了声，垂眸看她：“不用笑，你要进了帮就是下一任右白虎的堂主。”
“为什么？”姜珑扭头看了眼笑嘻嘻的大山。
“因为他慕残癖。”
“你大爷的梁沐笙，我那是觉得有缺陷的都很牛逼啊。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我说她的腿是惹了事儿被一群人砍断的都行！”
“大山哥……我是脊椎损伤，不是被砍成肉泥……”
“喔……”大山摇了摇头：“都差不多，算了也不急，你在学校要是惹了事儿……”
“不用了，她不混什么。我妹成绩好，别耽误她考大学。”梁沐笙绕到姜珑背后把她轻轻抱起来，走到台球桌前，胳膊劲儿一松。姜珑的鞋底落地，她急忙伸手去扶桌子。梁沐笙轻笑一声：“别乱动，踩实了，我抱着你的，你试试发力，然后手握着杆儿。”
姜珑腿抖动个不停，她站着后试图弯腰，却泄了力，梁沐笙的手像个支撑点禁锢着她。
“抱歉……”姜珑喘了喘气，扭过头：“把我放回去吧。”
……
坐回板凳上的姜珑，垂眸盯着自己的双腿看了好半天，伸手捏了两下。
不知道多久没走过路，甚至康复运动都没有做过，小腿肌肉早就有些萎缩了，软绵绵的。
连站着弯腰都那么费劲。明明很久没有过波澜了，很习惯了，可是为什么刚刚突然生出了一丝强烈的，想要走两步的想法。
另一边的梁沐笙也拿了个杆子，慵懒的走向台球桌。
她俯身，左手架在台面上，下巴微微收低，球杆在她指间拉了两下，然后推出。
白球撞开三角形的彩色球群，清脆的一声响，球四分五裂散开，其中一颗彩球慢慢滚进了侧袋。
梁沐笙眉色飞舞，扭头冲姜珑挑眉。
姜珑没回应梁沐笙的得意，她脑袋里是梁沐笙刚才俯身的动作……腰弯下去的时候，棉服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窄瘦的一截腰线，被毛衣遮了一半，看不真切，隐约露着马甲线的线条……
“你脸红什么啊？”梁沐笙收杆，若有所思：“我是不是很好看？”
“嗯。”姜珑轻轻点头：“想亲。”
“闭嘴！”梁沐笙差点把杆子撇个对折，明明姜珑讲话的声音很小，另一边的大山肯定听不到，但她还是觉着臊得慌。
大山那边打了一杆漂亮的进球，把杆一扔：“太久没打了，手生。你俩打完了吗？打完了我请你妹吃串去，前面那条街新开了个铁板烧。”
“你请？”梁沐笙挑眉。
“当然了，姜珑我知道你，咱学校有名的大瘸子，大学霸，大学神。”大山说：“之前没少听你上各种领奖台讲话，虽然都挺文艺，听不懂。”
姜珑愣了下：“大瘸子也是夸人的一句吗？”
大山愣了下，随后噗呲一声乐了起来。
“走吧。”梁沐笙熟练的弯腰将她背起来后颠了颠，侧过头：“铁板烧啊，大山请客。”
“我什么时候说的？”大山站起来拍屁股上的灰。
“就刚才说的。”
“我说的是请你妹，没带着你啊。”
好像也是，梁沐笙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从林青涯那边坑过来的钱还有，能连吃好几星期的豪华铁板烧。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句，就这么出了台球厅。
门刚开，寒气儿又往衣领子里直窜。
姜珑把围巾重新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微微侧头，下巴往围巾里又缩了一寸，眼底挂着亮光。
“姐姐……”姜珑贴在她耳边，几乎是吐出微不可闻的气音：“回家后可以亲吗？”
梁沐笙浑身一软，耳根一片红。她故作镇定：“可以。”
羞愤却在心底横冲直撞，寻思着铁板烧能不能烧一下人肉，或者找个早餐店做个什么人肉叉烧包之类的。
脚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带着心脏的狂跳声。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