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后,原本还能回教室午休一会儿,梁沐笙却推着轮椅到了学校后仓库旁边的围墙边。
两人一起盯着围栏看,姜珑刹那间读懂了她的意思。
“你要翻墙逃课么?”姜珑一脸诧异。
“嗯。”
“那我呢?”
“废话,当然少不了你的,你跟我一块儿翻。”梁沐笙一脸笃定:“等到时候被抓了你往我身上推就好了。”
“可是下午没两节课了,不值当跑。”姜珑神色复杂的说:“而且我一个瘸子,怎么翻墙?”
学校这围栏还是一段一段的,前面校门周围比较大气一点,放的是铁丝网。后半段就是墙头镶碎玻璃。
“要不然我把你从这直接扔出去?之前我们翻墙就是这么扔书包的。”梁沐笙说:“我觉得可行。”
“姐姐。”姜珑眼底的不信任又多了一分:“你能把牛顿气的掀棺材板儿。”
扔到一半掉下去被乱玻璃扎死才是有可能吧。
“谢谢。”梁沐笙乐了:“逗你呢,我背你出去,反正这墙不高,两三下就过去了。”
她说着,已经背对着姜珑蹲下身子。
一如往常每天背她上楼的姿态一模一样,她的后背,是有温度的,是可以共享心脏的。姜珑手指微微蜷缩,身子往前趴,稳稳当当环着她的脖子。
如果不是因为背对着,姜珑这会儿真的很想接吻。
“我的轮椅怎么办?自生自灭吗。”
“我一会儿发消息让大山推走,给你放在他班里,放学再回来取走。”
“你费那么大劲儿……”姜珑依旧很不理解:“不麻烦吗?”
来来回回折腾,明明可以放学再去的。
“我闲不住啊,姜珑。”她盯着墙头:“这种安分的日子让我觉得很憋屈,不是因为你没体验过或者没去过哪儿,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陪我去哪儿。”
姜珑不再吭声,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梁沐笙背过她很多次了,但这次不太一样,因为这次她的膝盖得腾出来踩那一丁点儿的墙缝。她把姜珑往背上颠了颠,脚尖踩进第一个砖缝里,左手往上够。
“你勒好我的脖子,不然咱俩一块儿摔下去你得成肉饼。”
“好。”
墙体的攀爬难度不是很高,换成以前,梁沐笙一个助跑加俩大跳再伸胳膊一翻就过去了。而现在背上多了个人,难度成倍增加,地狱级。
梁沐笙握住那凹进去的一丝墙缝,五指捏紧,忽然间指尖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她咬紧牙关,猛的并拢,硬生生停住了下滑的趋势。
“你的腿夹我腰上,别在我屁股底下乱晃荡,我还以为你上吊呢。”梁沐笙脸色憋的有些红。
“我没有腿力……”
“哦……”这才想起来她是瘸子,这跟让哑巴跟人吵架没什么区别。
梁沐笙弓起腰后重新发力。第二个砖缝踩实,左手堪堪搭住墙顶边缘。双臂发力,眼前豁然开朗,已经看到了高墙外面的景色。
破旧的小街道,大冬天摆摊的都关门了。只有一片白茫茫。
她猛地蹬住墙顶,右臂撑起,整个人带着姜珑翻过墙头。由于房顶都是玻璃渣,没处落脚,梁沐笙果断直接越过,一个柔软的扭腰,在空中小转了一下,在校园墙外极速落地。
动作非常优美,像蝴蝶展翅。
不那么美的就是,蝴蝶的翅膀被刮花了。伴随着刺啦一声,梁沐笙的羽绒服成功从左边肩膀划开了个长口子。
她一脸震惊,连惊呼都没发出来就和姜珑一起摔在了地上。
不如说是摔进了柔软的雪地上,雪面被她俩溅得四处乱蹦,还好雪堆厚实,两人只觉得屁股震得有些发麻,其余还好。
梁沐笙翻了个身,坐起来。姜珑也撑着手肘坐起来,头发上全是雪,表情还是发懵的。
就这么天旋地转的一下,就从学校出来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翻墙。
明明昨天晚上还有些担忧自己最近停课太久,会不会跟不上进度。结果今天就翻墙逃学去了。
“我操……我这羽绒服下岗了。”梁沐笙站起身一脸悲痛的盯着自己左胳膊的大口子看,她起身的时候里面的绒毛往外纷飞。这是当初在林青涯家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羽绒服,另外一件是到镇子里买的便宜货。
“特别贵吗?”姜珑看着她这光滑到反光,只有个简约logo其余没有任何特征的羽绒服观察了一下。
“这个数。”梁沐笙打了个手势。
既然很贵,按照梁沐笙曾经的家境来看,那么久不是三位数的,姜珑有些震惊:“两千八?”
“两万八。”
……
瘸子唯一不好的点就是震惊的时候不能跳两下缓解心情,如果是有素质的瘸子,连句我操都不能说,只能坐在原地发愣。
“姐姐……”姜珑神色复杂的看着梁沐笙羽绒服里又飞出来的几缕绒毛:“几百块钱飞出去了。”
姜珑每次发觉这人原来很有钱还是觉得很梦幻,为什么梁阿姨会嫁给她爸这样一个月薪几千又一事无成的男人?
还带着梁沐笙这样……很贵,凤凰藏在鸡群里也掩盖不住吧。
她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不一样,永远对不上号的那种存在。
却阴差阳错住在一个屋檐下,又发展这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好奇怪……
“算了,就当撒钱了。”梁沐笙摇了摇头,冲着姜珑伸出手:“走吧,一会儿万一有保安来巡逻咱俩真就亏到家了。”
姜珑握住她的手,被拉着站起来,她用的是上半身的力量,腿在地上拖着,雪被她的鞋底拖出两道浅沟。
梁沐笙熟练的转过身又半蹲下去,把人重新背好,背着人往巷口走。
“你要去哪儿?”姜珑把下巴搁在她肩窝上问。
“借东西。”
大山的机车停在学校外不远处的车棚子里,最近下雪天路很滑,他没怎么骑。刚刚课间梁沐笙去找他借车,他非常爽快的就交了钥匙。
“这是……”姜珑盯着,感叹:“机车。”
“姐姐,你好酷,滑板和机车都会玩儿。”
“啧。”梁沐笙轻轻抬了抬下巴:“你马上把我夸开花了,我现在是向日葵。”
她这么说着,背过身将姜珑稳当的放在后座。大冬天活动量这么大,羽绒服里都贴满了汗水,她抹了抹脑门,终于吐出一口气,袅袅升空。
姜珑安静的把手搭在车尾架上。
梁沐笙腿长,一个翻身就跨坐上了机车,后脚跟随便一踢,支撑架就倒了。她将钥匙插进锁孔,拧动,脚踩启动杆。引擎发出嗡鸣声。
整个机车抖抖抖抖,姜珑觉得……像拖拉机。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风声就上来了。冬天的马路两侧有早年间种下的白杨,大部分树枝是光的,偶尔有一两片干枯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空中打转。
坐在后座的姜珑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脸上被刮的生疼。她没有抓紧车尾架,两只手横在身体两侧,像个企鹅一样。
梁沐笙在前面,她的头发丝被风刮的更加狼狈,时不时拍打在身后的企鹅脸上。
“害怕吗?!”梁沐笙吼了一嗓子。
因为思绪胡乱游离,姜珑没听清她吼的什么,也跟着提高嗓音吼着。
“你说什么?!”
“我说!”梁沐笙吼的嗓子有些破音:“我问你害不害怕!”
“不怕。”她喊回来。
梁沐笙拧了一把油门。机车的推背感把两个人的重量往后拽了一下,姜珑身体往前倾,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后背上。
路人被她俩这几嗓子吼的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俩。
梁沐笙车技很好,但凡分十分之一的车技给三轮车都能是三轮车高手。
因为风速,羽绒服那破口子一直往外飘绒毛,真的活像个散财童子。
享受着这种没见过又刺激的新奇事物,姜珑整个人都是兴奋的。梁沐笙降了点速,清晰听到耳边那一声愉悦的轻笑。
下一秒,梁沐笙的腰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环住,拇指轻轻抚摸她的小腹。
“姐姐,我喜欢你。”
她这么重的话却说的很轻,放在这种寒风凌冽的氛围里,梁沐笙心底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下一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伴着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