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最烦躁的事儿就是听到早晨的闹钟声。
梁沐笙握着手机,沉默了半晌才没甩出去,随手按灭。她试图直起身子,脑袋却一阵眩晕。
她咬着牙,坐起身子,后背上的痛感让她闷哼出声。
后背为什么会痛?她干什么了?
现在分不清天南地北的梁沐笙首先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她身上穿着衣服,裹得非常严实。第二,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
但她的被子不是她的。
被子是姜珑房间那条浅灰色的。她认得。
梁沐笙把脸埋进臂弯里闷了一会儿,然后又躺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昨晚的记忆是碎片式的。
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蠢话,最后好像是腿脚一软浑身犯困。
就倒在雪堆里睡着了。
梁沐笙沉着个脸,此刻觉得自己的脸面正碎成渣渣库库往下掉。
敲门声响起,门外姜珑声音很轻:“姐姐,起床了吗,该去学校了。”
“进。”没了面子的梁沐笙高冷的说。
房门被嘎吱一声推开,姜珑坐在轮椅上,滑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一副要干坏事儿却又很乖巧的模样。
梁沐笙扶着腰转身缓慢下床,后背的酸痛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差点跪姜珑面前。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梁沐笙费劲的穿好鞋子,抬眸问她。
“啊……你昨晚睡在雪地里了,我喊你好几次都没叫醒。”
“我知道,所以是怎么回来的。”
眼看着没法糊弄过去,姜珑只好眨巴着眼睛承认了。
“我把你拖回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梁沐笙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扭头看她:“怎么拖的。”
“拽着你的一只腿,就这么……拖回家了。”
怪不得,后背这么疼呢,原来因为这亲爱的妹妹啊。
“牛逼。”梁沐笙竖起大拇指。
不过也是,姜珑残疾成这副模样,肯定没法子把她抱起来之类的。能拖动就不赖了,能把她扔回床上就很棒了。
其实姜珑没有讲的是,因为动作不方便,还有很费力,她拖了得有半个小时。梁沐笙的后背跟后脑勺差不多在门槛上磨的能转木取火了。
早上,梁英没送她们去学校,自从这姐妹俩关系好了之后梁英就撒丫子不管那么多了。基本全权交给梁沐笙,后者也做的体贴,每天都能把姜珑活着带回家。
于是梁英更加放心了。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买了早餐,梁沐笙嘴里叼着一根油条,表情蔫儿不拉叽的,看似还没睡醒。
“我平常酒量还是挺好的。”梁沐笙试图证明一下:“真的。”
“我知道。”
“你这不像知道的样儿,你还都不敢看我,是不是心虚啊。”
“没有……”确实挺心虚的姜珑却很容易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梁沐笙也就不执着于这个话题。
“你觉着这个李老师怎么样?”梁沐笙问。
“挺好的,她教课很简单易懂,而且会和学生交流,还会主动拉近距离,不愧是金牌教师。”姜珑垂眸,继续补充:“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如果不是已经喜欢上你了的话。
后半段她没说出来。
果然,推轮椅的动作停顿下来,梁沐笙张了张嘴,最后刻意用一种非常非常不在乎的语气问:“那种喜欢?”
“就……情侣?”姜珑想了想,确认了:“情侣。”
“我操,人马上岁数比你大一倍了。”梁沐笙啧了声:“再说你现在不是跟我维持着这种关系么?别那么三心二意……”
“我们什么关系?”
不曾认心里有些不舒坦的梁沐笙闭上了嘴。对啊,她俩啥关系?姐妹关系,偷情关系,见不得光的关系。
如果被家里人发现这段阴暗的奸情就会打折双方的腿,一个扔南极一个扔北极的关系。
哦对,姜珑的腿不用打断,因为本就是废的。
最后,梁沐笙耸了耸肩:“你喜欢温柔的?”
姜珑眼底闪过一丝狡诈,最后轻笑一声,也不应,也不答。
这幅推着轮椅在雪堆里漫步的场面,实在是太氛围了,仿佛俩人身边都有厚重的同框粉色滤镜。梁沐笙也就不会再问。
到了学校,梁沐笙都觉着自己的劲儿变大了不少,现在扛着轮椅爬五楼也脸不红心不跳气儿不喘的,非常轻松。
等毕业了去应聘车夫给人拉车都没问题。
上课期间,田亮跟第一排的女孩儿悄悄换了个位置,时不时给梁沐笙递过去张纸条。
字儿像甲骨文似的,歪歪扭扭。
梁沐笙皱着眉头盯着瞅了好半天,第一次遇到字儿跟她丑的不相上下的人。还不是一个风格的,她字体是凌乱风,这人根本就是抽风。
往上扔点狗粮让狗舔都比他写的清楚。
梁沐笙最后皱起眉头,洋洋洒洒拿起姜珑的笔在上面写了“你写的啥。”窝成团,扔了过去。
字条正好砸中田亮的桌面,差点滑倒旁边,他眼睛一亮,立马握住。
一分钟后,轮到田亮对着纸条抓耳挠腮了。
纸条又被扔过来,在空中划出弧度。
李知雾正讲着课题,抬眸恰好看到这一幕,轻叹一口气,接着讲题:“注意力集中点。”
梁沐笙看着回来的纸条,虽然字体难以分辨,但是因为只有一个符号,所以还是能看得出来。
问号是什么意思?梁沐笙没懂,有点烦了,刚想扔一边儿不管了的时候,身边的翻译官姜珑讲话了。
“放学后要一起去台球厅吗?”
“你写的啥。”
“问号。”
“奥……”梁沐笙恍然大悟,又一脸震惊:“他这字儿你都能看出来?”
“你的字也不是很好……”姜珑唇角含着笑意:“之前你们的作业大部分都是我帮老师批改,所以大部分还是能看出来,只是少数会翻译出错。”
“牛。”梁沐笙竖起大拇指。
“俩武将就别传纸条了,其实就隔了一个走廊,我传话也行。”
梁沐笙正想回个信儿,她其实觉着无所谓,反正放学把姜珑扔回家之后也没什么事儿……思索间,笔尖刚点在纸条上。
“姐姐,台球好玩吗?”姜珑轻飘飘开口:“我还没玩儿过。”
梁沐笙放下笔,扭头看她:“你想打吗?”
姜珑犹豫了一下,手指相扣,扭捏着:“可以吗?”
“你想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