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从一个小标点符号扩大成大饼。
“滚蛋，她但凡有哪儿不舒坦你完了，我跑到锦云市我也得让你付出代价。”梁沐笙脸色阴沉，手里攥着的戒指甩在吴归帆脸上：“滚，现在就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梁沐笙！”吴归帆急了，提高音量。
“见一次打一次。”梁沐笙说着，转身就要去捡旁边的木棍。
眼见她认真，吴归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连人带轮椅躺在雪堆里扮雪人的姜珑，磨了磨后槽牙：“行，你真行！”
说完转身就撒腿狂奔。
刚捡起的木棍被她恶狠狠扎在雪堆里，扭头噔噔噔跑下了桥。
“没事儿吧？”梁沐笙皱眉，走到姜珑跟前蹲下身：“能动吗？抱歉，我早该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点溢出来的愧疚。
姜珑睫毛轻颤，浑身的酸痛不是假的，她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随后上抬，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梁沐笙，鼻音很重：“姐姐，我没事。”
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刮跑了。
见她这幅柔弱样，梁沐笙心里有点急，还有就是……那么一丁点的心疼。
怎么说也算成天吃同一桌饭菜的家人了。
“姐姐？”姜珑看她在发呆，抬起手握住梁沐笙的手。这时姜珑的心底有些不自然，她知道自己不是好人，甚至坏的让人发指。
她嫉妒，阴暗，假如梁沐笙看到她的这一面，一定会很厌恶她吧。姜珑克制不住，在她眼里，是梁沐笙主动闯进她的生活，没有商量，就带来那一大片的光亮。
她曾经一个人走过的歧视，偏见，还有各种污言碎语，都因为梁沐笙而消散。
见过光的人怎么可以任由光跑开呢？
她不想跟别人共享，谁都不可以。哪怕是除她以外的某人接近梁沐笙，不可以。
姜珑想要的东西必须只能属于她一个人，包括那只巷子里的猫。哪怕猫咪死了也好，但是不能去认别人为主，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梁沐笙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轮椅翻了回来，姜珑这会儿浑身包括椅子上沾满了雪。
一路无言，直到到家后，梁沐笙那永远藏匿着不耐烦的眉眼才放松了不少。
“你谈过很多恋爱吗？”姜珑看着陷入沙发里打开电视的梁沐笙问。
后者身子放松，整个人像面包店里蓬松的小面包一样，进入沙发就不想再动了。大概是以为妹妹好奇心太重，她随口一答：“是不少，我对感情之类的从来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男朋友和朋友在我眼里根本没区别。”
永远都是婀娜奉承的同一号人。
包括吴归帆，看起来是很善良一大男孩，曾经在锦云市的新一中，他跟个中二恶霸没区别。
梁沐笙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一档野外求生节目，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在啃一条生鱼，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英文。
她听不懂，但是觉着姜珑能听懂。
姜珑坐在轮椅里，她没有去换衣服，也没有拿毛巾，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那你喜欢过谁吗？”她又问。
梁沐笙愣了一下，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带着“你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的轻微困惑。
“干嘛突然问这种问题。”她说，又把头转回电视：“谈个恋爱而已，谈过了，然后分了，就那样，拢共没什么步骤，开始到结束只需要一个大跳。”
“就那样？没有一个心动过的？”
梁沐笙不懂乖乖的妹妹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不会是情窦初开想谈恋爱了？
“就那样。”梁沐笙把腿翘到茶几边缘：“我跟你讲，这世上大部分感情都是……你点了一杯奶茶，喝了几口觉得还行，但也没到非得再买一杯的程度。然后过了一小段时间它就腻了，你也不会想喝第二口。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那刚刚那个男生算是喝了几口？”
“半口吧。”梁沐笙嗤笑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凉透我就把杯子扔了。”
姜珑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她忽然觉得梁沐笙说的这个比喻很贴切，也很残忍。梁沐笙眼中的感情是可以随时放下的东西。奶茶凉了就不喝了，人离开了就不见了。
姜珑不想当奶茶，她想当白开水。
一辈子离不开的，离开白开水就只能用饮料续命。一直喝饮料的坏处太多，所以白开水就是永远的最优选。
“你现在……想喝奶茶吗？”
你现在，想谈恋爱吗？
“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平常不是一声不吭地坐那儿写题吗。”梁沐笙眉头轻挑：“对我感情生活这么上心？是不是想讨要什么恋爱秘籍？”
“没，就是单纯的想问。”
“行。”梁沐笙轻叹口气：“没有，我现在不喝奶茶了。”
“那喝什么？”
“喝西北风呗，我这成绩说不定高考完就被我妈赶出家门乞讨了。以后能吃得上一顿正经饭就不错了……你赶紧考上清北，以后赚钱养我。”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带着梁氏标志的不着调，纯属说完上句下一秒忘记下一句的玩笑话。可姜珑眸光轻轻闪烁，最后握紧双手。
“好。”姜珑说完，转过轮椅方向：“我去洗澡了。”
“洗澡还报备啊？你这分享欲挺旺盛。”梁沐笙笑话她：“看来身子骨好着呢，没啥事儿。”
……
浴室传来水声，房子隔音不好，洗个澡就哗哗啦啦跟门外下暴雨一模一样。梁沐笙以前都得开门确认一下有没有真下雨。
这次不出所料也开门探出脑袋看了眼。
随后恨不得拍太阳穴把自己抽死。
大雪纷飞的，哪儿来的暴雨。
直到半小时过去了，梁沐笙哼着不知名小区，准备回房间收拾一下东西，却听到浴室传来一声巨响。
她脚步猛的停顿。
“姜珑？”
没有声音，回应她的只有不间断的雨声。心里咯噔一声，不妙俩字儿像乌云般漫上心头。梁沐笙跑到浴室门前，狠狠拍了拍门。
“姜珑？说句话！”
十秒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声音。梁沐笙再也忍不住，直接拧开了浴室门。没有反锁，就这么嘎吱一声开了。
视线看去，姜珑此刻正趴在地上，双手叠在身前，费劲的抬起脑袋，脸色潮红。身后的轮椅都翻了。
四周的洗头膏跟沐浴露散落的到处都是。
梁沐笙想把她的轮椅改成不倒翁。
不过此刻最重要的是……室内雾气腾腾，像进了盘丝洞。梁沐笙走近两步，别来脸，用余光分析出大致方向，伸出手。
一双手虚弱的搭在她手腕上，水滴顺着姜珑的手腕蔓延在梁沐笙的棉袄上，洇开。
梁沐笙僵硬的扭过视线，嗓子里有些发涩。她不去看姜珑这**的身躯，咳咳。看起来很光滑，没什么多余赘肉。
洁白如豆腐，水滴在背后众横交错，灯光照耀着反光。
“姐姐，我好热……”姜珑喘着气，面色比刚刚更加潮红，再红一点都能COS关公的那种程度。
梁沐笙心里一紧，对上眼前人的视线，脆弱，又楚楚可怜。心脏像被大卡车上的钢筋捅了个对穿似的，梁沐笙此刻觉得胳膊上的手特别烫。
烫到她想把整个人都甩出去。
这什么情况啊？！谁给她妹妹下C药了啊还是怎么着？！！！
梁沐笙抬起手，用手背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差点烤熟。
“这么热？”梁沐笙皱起眉头：“你发烧了。”
她说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这人一个公主抱抱起。转身小腿发力，一个加速就从浴室冲进她自己的房间。
心里乱糟糟，怀里的人烫的她说不出的难受。
可偏偏姜珑就跟真被下了C药似的，搂着她的脖子胡乱蹭了蹭，眼神都是茫然的。烧糊涂了有点。
梁沐笙心里抖的怀疑这儿是不是地震了。她把光秃秃的姜珑胡乱塞进自己床里，用杯子跟裹粽子似的胡乱裹住。只露出了姜珑的脑袋，这才松了口气。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姜珑声音虚弱，视线却在房间里打量着，还轻轻嗅了嗅被子上的味道。
姐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你发烧了啊，果然不该带你玩儿太多雪……”梁沐笙耐心的解释着：“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在被子里穿，然后我带你去诊所。”
“我是问，为什么不把我送回我的房间？”
……
梁沐笙还真没想到这一茬，明明房间就挨着的，她把这事儿分为病急乱投医。但她也懒得跟这病瘸子解释那么多，转身装作冷酷的出去给她拿衣服。
姜珑看着天花板，脑袋里更加乱糟糟，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好想勾引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