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堂上,班里大多数人都被冻的打哆嗦。
身上的雪抖落不干净,剩余的都化成了水,贴在棉袄上,浸透,风一刮就更加寒冷。梁沐笙双手环胸,牙齿打颤。
“我要冻成冰雕了,早知道就不参与了。”梁沐笙哆哆嗦嗦的低声说。
姜珑脸色比平常更加苍白,却没什么抖动的迹象,很结实呦……
她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眼正在讲课的老师,随后掏出书包拉开。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鲜红色的围巾。
软绵绵,看起来很暖和。
红色,在一片白茫茫里最显眼。围巾刚掏出来,整个班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像是什么命运的召唤似的,特别是那些冻成狗的。
梁沐笙围上围巾,那些寒意驱散了不少,浑身像泡在放满葱姜蒜的浴缸里一样。
想到了什么,她睁开了眼:“你不冷吗?围巾你怎么不戴?”
“我……不冷。”姜珑微微垂眸。
这磕磕绊绊的回应,梁沐笙眉头微皱,右手从桌子底下绕了个圈,顺着抽屉往上爬,轻轻覆盖上姜珑的手背。
这一瞬间,她觉着跟摸了个冰块儿没什么区别。
“你这叫不冷?再降点儿就没人体生命特征了吧?”
“……”
姜珑没说话,睫毛微微颤抖。
梁沐笙轻叹口气,将围巾绕下来两圈,将另外一头圈在姜珑脖子上,最后还给她贴心系了个蝴蝶结。
围巾也没那么长,两个人共围一条,中间的距离就缩短了不少,扭头就可以挨在一起的程度。
姜珑心脏又开始了,不听话的。
砰砰砰,像是装了扩音器,她有点害怕会不会被除她以外的人听到。
虽说后半段课程梁沐笙基本都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即使贴的再近姜珑也没更进一步的机会。
放学之后,梁沐笙才慢慢悠悠推着轮椅往外走。只要她在的情况下,姜珑就不用等所有人走完才能离开了。
动物园里都是弱肉强食,大多都是强者吃到撑后甩甩尾巴离开,那些骨瘦如柴的才能挨上边儿。
比如姜珑。
出了校门,梁沐笙撑起一把透明伞,递给了姜珑,故意压低音色威胁:“你给我打好伞啊,偏了一点儿我就揍你。”
“好……”姜珑乖巧的举着伞,因为站着的人太高,坐着的只好用力往上举,胳膊整个伸直,甚至举着最底端的伞把,胳膊都酸了。
“你咋这么怕我啊,啧。”梁沐笙皱眉:“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她这会儿一个人脖子上围着那个红色围巾,非常耀眼。
主要是姜珑不乐意戴了,她说俩人一起戴着在外面走,其中一人滑倒另外一个人就会勒死。
总之姜珑不会滑倒,因为她是四驱。
“不怕,我是害怕你感冒,刚刚打雪仗你衣领里面进了不少雪。”姜珑说:“身体要紧。”
“说实话吧,换成几个月之前我就把你卖缅甸掏心掏肺了,现在反而有点儿舍不得了。你故意的吧。”
“嗯……”
两人刚离开校门一小段,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声,尾调上扬。
“梁沐笙。”
听到自己名字,梁沐笙皱起眉头,转过身子看了眼。眼前的少年穿的很厚实,一身都挺潮流的,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你谁啊。”梁沐笙问。
姜珑看她回头后就不管自己了,也跟着转动轮椅,路果然滑,一个没控制住就原地转了个圈。
……
这才是最强魔幻陀螺。
“我操,我啊,才几个月不见你就不记得我了?”男生一脸震惊,把鸭舌帽摘了下来:“我啊!吴归帆!”
一阵沉默,这会儿落到梁沐笙震惊了。
“谁让你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梁沐笙提高了音量:“还有你怎么变化那么大,我没认出来。”
吴归帆苦笑了一声:“还行吧。”
他知道,他才几个月,有哪儿能改变的?顶多就是之前的微风碎盖剪得更短了些。只是梁沐笙认不出来是因为根本就没在意过他长什么样。
他知道,梁沐笙总忘事儿。
今天丢个这个,明天落下那个,经常记不清楚谁是谁,甚至谈恋爱期间吴归帆都怀疑她是不是健忘症或者脸盲。
后来才知道并没有,她只是不在意。
“没问你行不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啊,前几天我在朋友圈里看到阿灿发的那条项链,我记得你有段时间经常戴,就去问了他。阿灿说是你卖给他的,然后跟我讲了你在河城二高上学……”
“我就来了,我想见你。”
听到这话,梁沐笙还没起反应,反倒是一直安静不语的姜珑率先捏紧轮椅:“你谁?”
“你又谁?”吴归帆愣了下,低头看着这个坐轮椅的少女。
“我妹。”梁沐笙面无表情的接了下来。
“哦……妹妹好,我是你姐的……”吴归帆不知道该不该说,干笑两声,抬眸偷偷看向梁沐笙。
“前男友。”梁沐笙干脆的承认了。
“哦,那也挺痴情的,”姜珑眼底晦暗不明,最后笑了笑:“我应该不打扰你们叙旧吧?”
“没打扰,也没什么旧可叙。”梁沐笙说着推着轮椅,转身往家的方向去:“吴归帆,你来的正好,之前你送我那个戒指我得还你。”
“为什么不留着。”吴归帆愣了下,抬脚跟上,胳膊耷拉在身侧。
“你要是不要,我就扔了,之前分手太仓促,我忘了这一茬。”梁沐笙语气淡淡:“那礼物太贵重,我没怎么戴过,你不是说那是你妈传给你未来儿媳妇的么?”
握着轮椅的手更加用力,姜珑抿了抿唇。
“是,但你如果喜欢……”
“我不喜欢,既然意义非凡就拿回去,别在这占了我的地方。我们,现在,未来,就算我七老八十还没结婚,我也跟你不可能。”
梁沐笙拒绝的果断,吴归帆张了张嘴,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回家路上,吴归帆叽叽喳喳说了一句关于锦云市的事情,他描述着梁沐笙之前圈子里朋友发生的趣事儿。
大多富二代公子都挺炸裂的,也是姜珑丝毫没接触过的,她甚至想象都想象不到,那些比小说还要夸张的生活。
所以她安静了一路。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梁沐笙跺了跺脚,将鞋底部厚厚的雪跺掉。
“你在这儿等着吧,我妈看到了指不定又以为我跟哪家男生鬼混了,我最近想安生点,不想挨骂。”
“啊,好。”吴归帆乖乖点头,眼底都是不舍。
梁沐笙抬手再次握住轮椅车把,准备推着走。姜珑却忽然捏住了车轮子,声音很轻:“姐姐,你先回去吧。”
“那你去哪儿?下雪天的,你溜冰啊?”梁沐笙愣了下:“我直接把你送回家不得了。”
“我想拍一组雪照,你先回去吧,我等你一会儿来接我也不迟。”
姜珑说的很乖,最后甚至给留了点余地:“如果姐姐你不放心的话就算了。”
“……行吧,别乱跑啊。”梁沐笙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瞥了眼吴归帆:“帮忙看着点儿?”
又不是小孩子了……姜珑心底叹息着。
“放心吧,交给我。”吴归帆拍了拍胸脯保证。
等梁沐笙一步步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不远处巷子口的拐角,吴归帆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他笑了声:“哎,你刚刚那操作真帅啊,能教教我吗?梁沐笙竟然妥协了,竟然没给你一耳刮子质问你雪有什么好拍的。”
“姐姐没那么凶。”姜珑轻笑一声。
当然是她已经读懂了梁沐笙使用说明书。
“求教。”吴归帆恨不得下跪。
姜珑露出个笑容,没回答他的求助。反而指了指前面被雪面铺满,几乎看不出来的高木桥:“可以麻烦你推我过去拍两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吴归帆说。
木桥上,能看到的风景更遥远,姜珑掏出手机,将焦点对准。
咔嚓。
仅仅拍了一张,她就收回了手机。
“你和我姐姐一共谈了多久?”
“啊?就一个多月吧。不过我是真喜欢她,可惜人看不上我。”吴归帆笑了声:“但我不会放弃的,我最会死缠烂打了。在沐笙面前……你能多替我说点好话吗?”
“说点……好话?”
这是让吹枕边风么?姜珑轻笑一声,就这么眺望远方,一句话也不说,非常故作深沉。
吴归帆感觉她要开始酝酿着做诗了。
也许是胸膛里的墨水不够,姜珑并没吐出什么名垂千古的诗句。隔了两分钟,余光看到巷子拐角处的梁沐笙跟个黑色小蚂蚁似的出现了,她收起了那副深沉。
“你说你爱我姐姐?”
“爱啊。”
吴归帆回答的干脆,甚至不在乎他现在的喜欢到底能不能撑的起爱这个字。
“我教你怎么让我姐心软吧。”姜珑微微勾唇:“伸手。”
“啊?”吴归帆摸不着头脑,往前轻轻伸了伸手,
谁知就在这一瞬间,嘎吱嘎吱。
眼前黑色轮椅猛的往后退,高桥的小坡也不低,就这么顺着往下磕磕绊绊的滑行。吴归帆心里猛地一紧,立马伸手就要去够,结果根本没抓住,轮椅就这么往后极速降落。
姜珑连人带轮椅都跌进了雪堆里,好歹算有那么点缓冲。轮椅却硌得腰疼,姜珑疼的闷哼一声。
“我操!”吴归帆彻底懵了,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没事……”他立马想要跑下去扶,结果迎面而来一只脚,直接踹在他胸口上。
狠辣,不留余力,甚至带有很多怒火。
他眼里的梁沐笙大多都是淡淡的,偶尔发怒也就吼两句,不至于真动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吴归帆被踹的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的少女,立马摆手想要解释:“不是,沐笙,你听我解释,这真不是我,是她自己……”
“她自己掉下去的?”梁沐笙气笑了:“我亲眼看到是你推的了,我瞎?”
“你要是想报复我甩了你,我现在就在这儿,打一架你心里也敞亮不少。但是跟她没关系,人都瘸了都残疾了你还得欺负一下?”
“不是……”
吴归帆欲哭无泪,这什么狗血剧本啊,他以前小说都很少看这种玛丽苏了,结果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那这瘸子为什么陷害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