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那么一丁点记忆,梁沐笙左拐右拐推着轮椅乱走。
姜珑偏安静的可怕,一句话也不提。
“其实你是个路痴吧。”梁沐笙干脆利落的甩锅。就在这时,她兜里响了两声,掏出手机瞥了眼。哇,万年难遇啊。
是她爹林青涯,那头像是一匹正在奔跑的马头,没有马身,就一个脑袋越看越莫名其妙。当初她问过她爹,她爹说寓意好。
从那个家搬出来之后,她以为不会再看到这个马脑袋了。
林青涯:过几天回来吃顿饭吗,好久没聚了。
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此刻手里的手机不知道错觉还是什么,竟然有些烫手。
下意识的,她打开了消息免打扰。
她按灭屏幕揣进兜里,也没听清楚姜珑说的什么,心不在焉的。过会儿又抽了出来,左手推着轮椅,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
不知道推了多久,她停下脚步。
眼前一个灭了灯的破旧大楼房,四周路灯的灯光微弱,附近没什么人,微风一刮,莫名从脖子凉到嗓子眼。
静悄悄的,只有轮椅声。
“这哪儿啊?”梁沐笙握紧了轮椅,嗓子有些抖。
“这话应该我问你。”姜珑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大楼房,依旧是这么回答。
这个姐姐哪儿都挺好,就是智商不太好。
“走吧,附近有人贩子什么的就难办了,如果真的有,我就把你扔这儿。”梁沐笙故意逗她,说着把轮椅转了个方向,朝着面前光亮的地方走:“弃车保帅你懂吧。”
“嗯,姐姐。”姜珑轻声说:“我害怕。”
她太懂该什么时候示弱了,比如就像现在。
都觉得梁沐笙不好相处,可偏偏姜珑找到了说明书。这人面上却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样,实则责任感爆棚。
虽说一副高高在上恨不得走路拿鼻孔瞪人,在内地里就是个小傲娇。
就像现在,感受到她的依赖,梁沐笙压了下嘴角:“害怕也没用,正好把你送走了我就是独生女了。”
“不送我你也是独生女。”姜珑纠正:“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呀姐姐。”
“奥,好像也……”
梁沐笙话没讲完,身后的草丛唰唰动了两下,声音不小。她敏锐的听到后整个身子猛的一僵。
姜珑扭过头看了眼草丛,又抬头看了看梁沐笙。
“姐姐?”她刻意压低嗓音:“你要扔下我了么?”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巴掌盖在姜珑的头顶上,梁沐笙收回手,一个弯腰准备,双手紧握的瞬间,右手那阵好了不少的疼痛再次涌现出来。
她感觉自己就跟骆驼祥子没什么区别。
姜珑那点恶趣味收敛不少,刚想给她指一指草丛后半段露出的狗尾巴。就一阵推背感把她拉回现实。
路上的石子颠簸地姜珑坐在轮椅上不受控制的连连跳,风打在脸上,四周的树木飞快后移。
“姐……”姜珑脸色苍白,第一次晕轮椅。
甚至这句憋了半天的字在石子路上都是颠成断断续续的才讲出来。
哪里管她这么多,梁沐笙咬死牙关往前猛冲,心脏都快破膛而出。以前在家里,爸妈就总说那些人贩子总喜欢拐女孩子卖进山沟沟,或者就是送到缅北做电信行业。
时不时还有电疗。
这种荒无人烟的夜晚,最容易出这种事儿了。
一路狂奔,推到前方广场里这才停下步伐,腿一瞬间就软了。
附近人很多,拿着扇子跟随音乐扭腰扭屁股的大爷大娘们都愣了下,队伍差点被这两人一“车”冲散。
“哪里来的小娃娃,注意一点哎。”一个大娘说:“飙车也不带这样式儿的啊。”
梁沐笙深深吐出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姜珑扭头看她如同黑墨般的眼眸,她眉如远山,脸型细长,这时显露出了附有攻击欲的神色。
姜珑将视线定格在梁沐笙正喘着粗气的红唇,泛着水光,柔软的像果冻般。
“怎么了?”梁沐笙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皱起眉头和姜珑对视。
收回视线,姜珑微微垂眸,侧过身子将手覆盖在梁沐笙的手背上,声音很轻:“吓到了。”
她其实也没说错,确认是被吓到了,不是因为那只狗,而是因为飙轮椅。
这人怎么那么能跑?甚至还是负重,真是……被懒毁掉的体育生啊。
被这一只手覆盖住的梁沐笙一瞬间就不自在了,她抬起手,将姜珑的手抖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能跟NPC太过于接近。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能多聊两句就算了,不过NPC依旧是NPC。想到这,梁沐笙心底闷闷的,她不知道闷什么,大概是对人贩子的不爽吧。
姜珑没有什么受伤的表情,反而平静的收回手。
“都怪我爸了。”梁沐笙缓了过来,推着轮椅离开广场:“但凡我刚刚多看会儿手机就得把你推到那楼里了。”
这人甩锅甩的炉火纯青且极其不要脸,姜珑眉头微挑:“你爸?”
“对啊,他说让我过两天回家吃顿饭。其实我觉着没意义,无非是挽留一丁点的孝心,省得等他老了之后也没个一儿半女的。”
“嗯,那你回去吗。”
“回吧,也没什么坏处,翻一下还有没有什么没带的东西,顺便去恶心一下那个小三。”
她说的轻巧,姜珑抬起手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你是改姓了吗?还是说你爸也跟梁阿姨一个姓?”
“你这问题有点逻辑毛病,什么叫我爹跟我妈姓啊。”
终于走到认识的路,梁沐笙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我跟我妈姓,她俩相爱的时候爱的死去活来的,我妈说啥他都听。好像跟家里说什么……林和梁发音差不多,读快了谁也不知道我到底姓啥。所以在我爸那边都喊我林沐笙。”
“你更喜欢哪个?”
“梁,姓林的话木字太多了,我有点强迫症,估计试卷都不想写名字。”
……
是她的风格,不过梁的木头也只比林少了一个。这话姜珑没说,就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到家的时候,推开了房门,梁英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一脸严肃。面前桌子上的饭菜有些凉了,油都凝固成型。
姜天雄一脸焦急的在阳台前面抽着烟,听到开门声后肩膀放松下来,立刻掐灭了烟,走过来。
“你去哪儿了?”梁英看向梁沐笙,又是那质问的语气:“几点了你还带着你妹在外面乱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是一点也不接啊,小珑这么好的孩子能跟着你混吗?”
这些话跟愤怒的小鸟里架上弹弓的小鸟似的,而梁沐笙就是那只等着被崩的绿猪。
“别这么说孩子,消消气。”姜天雄立马跑过去给梁英拍着后背顺气:“孩子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梁英是属于那种却被劝火气就越大的,她提高音量:“梁沐笙,你整天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就不管了。但你别带着小珑啊,她一个三好学生跟你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呵斥声,又是这样。
姜珑愣了下,心里一紧,莫名被拉了仇恨值,她双手握着轮胎想往前滑行两步去解释。
砰!
一声巨响,梁沐笙握紧拳头侧过手腕,砸在鞋柜上。
全场瞬间安静如鸡,梁沐笙抬眸,眼神阴冷的盯着梁英,半晌后,她抬脚往房间走去。很安静,等她进了房间锁上门后,门外才传来梁英的吼声。
“够了!”姜珑提高了点声音:“梁阿姨,是我说我饿了,姐姐才带我出去找吃的,只不过我们人生地不熟,迷了路,所以回来晚了点。”
听到这话的姜天雄茫然了,他挺想问这从小就生活在镇子里的乖闺女对哪个地方不熟了?基本镇内的路线都倒背如流了。
但他没开口问,因为氛围太不对了。
梁英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以前在锦云市的时候,梁沐笙玩的特别疯,经常深夜才回家。
狐朋狗友一大堆,梁英那次做美容回去的路上偶然看到的时候都有些震惊,那些人里一圈找不出来俩正常人。而梁沐笙,抽烟喝酒打架烫头,样样精通。
对于这个女儿,说心里话,她没再抱什么希望。
活的自由痛快点就好,但是不能带坏根正苗红的好孩子。
也许是梁沐笙从来不解释什么,梁英对她的误解也越来越深。深到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听闺女解释过,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不回家。她看的是结果,然后就给随便扣了个帽子。
“这样吗?”梁英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