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明亮，照出梁沐笙好看的面庞上的阴影。她坐在沙发上，几口将桃子吞进腹中，随后抽了一张纸，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
姜珑擦干净桌子后，悄悄用余光打量她。
“哎，过来。”梁沐笙冲她勾勾手。
姜珑抿了抿唇，眉头微微皱起，却还是听话的往前转着轮椅，没有讲话，似乎用眼神询问她什么。
“叫声姐姐，给你看个东西。”
“姐姐。”
姜珑很没有骨气的就叫了。
她不知道梁沐笙会给她什么东西，因为她没收过什么礼物，上次收的还是QQ空间送她的VIP便宜充值。所以听到礼物俩字，莫名有一丝丝期待。
梁沐笙点开手机，播放一段视频递给她。
里面正是大山把郭帅提起来扇巴掌那一段。姜珑愣了下，眉头皱的更深了，视频结束后，她抬眸看向梁沐笙。
“你要是还气，就把这个剪辑出来当个巴掌集锦，不高兴就看一眼。”梁沐笙说着又往后滑动了下一个视频。
郭帅对着镜头，脸上的巴掌印正面看着更加显眼，不得不说这手掌真大，几乎覆盖郭帅半边脸了。他恨不得把不服气写在脸上，最后还是支支吾吾嘟囔着：“对不起，姜……珑，上次是我狗眼瞎了，实在对不起……”
进度条的最后，是一声轻笑，梁沐笙的。
她的音调太有辨识度了，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之前的疏离感，反而像羽毛一样轻抚而过。
听完这正式的道歉，姜珑沉默半晌，抬起头看她。
面前的少女眉眼弯弯，笑的明媚，双手撑在身侧，一副少女的不羁模样。
好亮眼啊，这是姜珑第一次看到梁沐笙这种表情，很干净，很清纯。和她这种阴暗的人都不太一样。
鼻头一酸，心里面最隐秘的角落好像被触动了。
如果，这只蝴蝶被她关在笼子里呢？关于这只蝴蝶的一切都被她藏起来自己欣赏呢？
五指无意识的捏紧，直到快将梁沐笙的手机捏到脱膜，这才从思绪中拉回。
“抱歉。”姜珑将手机塞回梁沐笙手里：“姐姐，我饿了。”
“饿了不该喊姐，别人饿都是喊妈……”梁沐笙发觉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下，立马急拐弯儿：“我妈做饭也挺好吃，让她一会儿回来做。”
“嗯。”姜珑垂眸。
假如姜珑有兽耳的话，现在大概是耷拉着的。
也不知道怎么，梁沐笙被她这可怜劲搞得有些不自在。她站起身，心里想着这不归她管，沉默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姜珑转过轮椅，准备回房间了，这时身后才传来一声轻叹。
“走吧，出去转转。”
……
天色暗下来了，四周那群跳广场舞的大妈大爷又将广场占据下来，离老远就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梁沐笙推着姜珑，在周围瞎转。
姜珑手里握着刚买的烤面包，轻咬一口，想了想，忽然开口：“姐姐，你跟那个男人很熟吗。”
“哪个男人？”梁沐笙漫不经心的推着轮椅，这个词条在脑袋里过一遍，没想出来说的是谁。
“打人的那个。”姜珑抿了抿唇：“你们很熟吗？”
“啊，我老大。”梁沐笙说了这句话甚至想要长叹口气，自己已经完美代入这个小妹的身份了：“还可以吧，有点二，但挺好相处。”
“那……”姜珑昂起头看她：“你觉得我好相处吗？”
“不好。”梁沐笙露出一副嫌弃表情：“记得前段时间咱俩的相处模式吗？”
“挺好的。”
“好？好在哪儿？”
“我给你涂药，给你带包子。”
“你也没少骂我，说什么我破坏你家庭了。”
“那是事实，而且是你先对我不好的。”
……
“有道理。”
两人停止了争论，因为对于这些姜珑有些杠上了，她声音很软，嘴皮子却很厉害，梁沐笙说不过她。
梁沐笙真想把轮椅一掀，把这家伙抖落下去。
只不过每次姜珑有些蹬鼻子上脸，惹出她的一点点脾气，又很快调转话题，还会用她那软得像棉花糖似的嗓子喊她姐姐。
其实也没那么甜，只是梁沐笙觉得姐姐这俩字比较……好听。
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前段时间听到这俩字就难受，特别是心理上的，恨不得把这个突如其来的便宜妹妹打包卖山沟里。
梁沐笙低头盯着姜珑的发缝看。
吵嘴结束后，两人闲逛着，梁沐笙就随便推着轮椅走，她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反正无所谓，轮椅上坐着个活地图呢。
一致的，不管走到哪都会有很多视线看过来。
出了这个范围，直到南街，这些视线才慢慢变少。南街和她们那边也没什么区别，脏乱差，路边散落的垃圾，轮椅从上面推过哗哗响。
倒是推出了交响乐的感觉。
“哎，姜珑。”梁沐笙还没来过这边，推着轮椅四处看着：“这边好像没什么人认识你。”
“嗯，我不怎么来这边。”姜珑说着又补充：“也不经常出门的。”
“我的意思是说，你在咱那条街莫名其妙就受尽白眼，结果在外边根本没人认识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更远的地方？”
“没有。”
这么干脆，这么果决，这么丝滑的就把梁沐笙的联想打断了。
梁沐笙也没多说什么，就耸了耸肩。无所谓，反正将来她出了镇子基本就跟这里没什么关系了，和姜珑哪怕现在有这么因为愧疚而生出来的一丝丝保护欲也会散个干净吧。
想到这，梁沐笙就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似的。
“对了，你大学不得出去么？这破镇子哪又大学给你上，咱这高中都不那么……正规。”
“我……”姜珑不知道怎么讲了：“那是未来的事。”
“准高三生了，还未来呢。”梁沐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愉快劲儿：“反正你加油吧，我妈挺喜欢你的，都把你当亲闺女了，到时候你考个清北什么的她能乐的蹦起来。”
能久霸全校第一位置的姜珑肯定前途无量，梁沐笙是这么想的，也是由心的夸的。她成绩不好，也体会不到这些学霸脑子都是怎么学的，无所谓。
听到这话，姜珑成功找到了漏洞。
“你不考个好大学吗？”
“我啊？”梁沐笙懵了一瞬：“你看过我卷子么？还考大学？直接跳过这一项去烤地瓜得了。”
“我可以给你补课。”
“我不会，以前我爸没少给我找过私教老师，没一个能教会我的，他们都放弃我了。”
“我不会放弃你的。”姜珑一脸认真的说。
“你有病啊。”梁沐笙震惊了，因为姜珑这表情实在太坚定了，感觉给她个钻戒她就能跪下求婚。
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
算了，最主要她也跪不下去。
眼看着这人莫名升起了责任感，都有些燃起来了，梁沐笙有些头疼，立马制止：“我求你了，真的别教我，我不是那块儿料，而且我也不想，你懂吗。”
“喔。”姜珑没再固执。
“行，回家吧。”梁沐笙说。
“好。”
半分钟过去了，俩人还呆在原地。
“怎么不走？”梁沐笙失去了一点耐心：“你不是吃饱了么？吃一路了都。”
“我也正准备问你这句话。”
“我不认路啊。”
“……我没说过我就认路了。”
梁沐笙震惊的扭头看她。
后者微微抬眸，敛去了眼底那一丝戏谑和笑着，反而一脸无辜：“你刚刚直接推着我来的，我看你走的那么坚定，还以为你认路。”
梁沐笙阴沉着脸杵在原地。
一天迷路两次，她有时候真挺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路痴的。关键她自己迷路得了，一个人一身轻松，转悠半天就回家了，可是这次还带了个目击者。
“这事儿……”梁沐笙捏了捏眉心后站到轮椅前面，弯腰凑近她，试图制造压迫感，语气低沉，清冷好听的嗓音就这么飘进姜珑的耳朵：“不许跟任何人讲，明白？”
这一瞬间，姜珑心脏微微抖动。
想把这人，珍藏起来，每天都用这个声调和她讲话。这么好听的声音，哪怕是骂她都是好听的。
这份冲动，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