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之后,梁沐笙专门回家一趟把指虎带包里又重返学校。好久没干这种事儿了,还有点止不住的小兴奋。
大山在学校门口等半天了,校服绑在宽厚的腰间,低头看着手机。
“喂。”梁沐笙垂眸走过去,左顾右盼:“带的人呢?”
“带什么人?”大山愣了下,抬起头把手机随手塞兜里:“就咱俩。”
……
梁沐笙沉默了:“咱俩……你确定吗,我怀疑你是框我的,你很闲吗?”
谁家校霸身后没一大圈小弟整天供着喊山哥山哥的啊?要么是低调,可低调的校霸只出现在玛丽苏小说里。
“没啊,不是要收拾郭帅吗,咱俩就够了。”大山笑了笑:“或者我自己就行。”
“行。”梁沐笙妥协了:“知道他在哪儿?”
毕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了眼前这个中二到爆炸又爆炸不靠谱的人,她就算倾尽家财也找不到别人来帮自己这个忙了。
“知道,我带路。”大山拍了拍胸脯。
“走。”
咕噜噜。
轮椅在平坦的走廊行驶着,周围空荡荡的,这会儿都争着抢着放假回家了,整个学校除了那些打扫卫生的以外,大概就只剩下姜珑一个人。
她面色平静,就这么转着轮椅前行。
路过高三一班门前时,她停下了。随后果断的推开了没上锁的班门。
静悄悄的,只有嘎吱的门板声。姜珑推着轮椅,进了班。她的视线在班里扫荡了两圈,随后像蓄谋已久的推到第五排紧挨着过道那个座位。
随后她拿起桌面上深蓝色的保温杯,拧着盖儿转两圈就开了。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纯红色的火鸡面酱。
撕开,倒酱的动作一气呵成。
即使是在干坏事儿,她也并没什么心理负担。
这男生成绩很好,但远远不及姜珑。
虽说在这个学校里,姜珑就是个怪人,可也是那些学霸们游不过的大河。考试永远蝉联第一名的怪胎。
于是本就不待见她的人,特别是像于超这种努力多少遍都超越不了她的,嫉妒心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最后也只能嘴臭一下。
好巧不巧,被当事人听到了。
却也无人在意,每天关于姜珑的各种话语都有,流言蜚语恨不得出一本书,那些灵感枯竭的小说作家看了都能供起来当传家宝的书。
因为实在太狗血了。
可是,于超非得在各种不在意的事情里提了姜珑的母亲。
……
火鸡面的香味儿已经从杯子里往外飘,姜珑皱眉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只芥末酱。
芥末酱跟火鸡面酱融为一体之后竟然将那些刺鼻的味道中和了好多。
怕他喝了会辣,姜珑贴心的往里面倒了点水,又贴心的摇晃均匀。
最后把保温杯拧好盖儿,转过轮椅离开。
“干坏事儿呢?”刚出门口右转,就听到后脑处传来声音。
手中握轮胎的手猛的捏紧,姜珑心脏怦怦加速一瞬间,扭过头看去。是她班里的一个女同学,叫什么……没印象。
她从不分心记这些。
人的脑容量就像内存条,缓存什么就要相对应的删除些什么。关于谁谁谁,都是没必要记得的。
导致到现在根本喊不出眼前人的名字。
“啊,我有东西忘拿了,路过发现了你的小秘密。”白潇眉头轻挑,一脸好奇:“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啊,平常挺安静的,以后会不会我惹到你你也往我板凳上撒图钉啊?”
她的语气是伴随着玩笑说出来的,听起来吊儿郎当,很不正经。
让姜珑莫名联想到了梁沐笙。
“说不准。”姜珑说。
假如没有推轮椅这一茬,假如没感受到姐姐的那点善意,姜珑估计真会往梁沐笙这个幼稚巨婴的椅子上撒图钉。还好后者紧急避险,虽然说是因为愧疚。
“哦,那我这次就假装没看到。”白潇干笑两声,装出害怕样:“别报复我。”
“好。”姜珑说完,就这么安静的看她,眼睫毛时不时眨两下,像个很乖的陶瓷娃娃,和她刚刚干的事根本对不上。
这副模样就像委婉的表现出不耐烦,眼睛就像在问:你怎么还不走。白潇也看懂了她的意思。
“有点激动啊,你说我路过看到这一幕又替你保密,咱俩算不算共犯?盟友?”白潇笑了:“不过想好他明天去查监控了之后咋办吗?”
“他没这个权利,如果他能查到。”姜珑想了想:“算他厉害。”
“行。”白潇竖起大拇指:“那我回家了,小盟友。”
学校的监控就连老师都看不了,因为这个学校管控并不严,普遍闹事儿很多,管不过来,只要不闹腾到明面上,大部分就不管。
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跟着学生胡闹?
保持海面上的云淡风轻就好了。
台球厅门口的郭帅情绪有点不太好,他坐在停稳当的小电车上曲腿晃荡着,嘴里叼了根烟,一脸不爽。
输钱输的晚上都没钱去吃饭,现在还在寻思该把谁骗出来蹭一顿。
他整个人穿的跟个橙子似的,不是圆,是因为浑身从上到下都是橙色,只有个小白鞋证明他是个人。
后背上印着黑色的大字:横星职高。
为什么这个镇子里的学校都偏爱这种多巴胺校服?
黄昏洒在地面上,台球厅长的像个破旧的修理厂,门口除了郭帅还有好几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人,衣角上撩,晾着跟排骨似的肚皮在那抽烟。
能熬一锅排骨汤。
远处树后的梁沐笙观察了一眼,没有那天看到的陈哥。
“我都说在这儿了,啥时候动手?”大山双手环胸,时不时露个头往外探:“你说的是这个帅帅没错吧?”
恨不得把我是来打人的这几个字纹在脑门上。
“嗯,等他身边的人都走了再动手。”
“那几个什么时候走啊到底,往这一杵斗地主吗。”大山压低声音:“迷惑。”
梁沐笙闻言愣了一下,瞥了他一眼:“其实我总觉得你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甚至比他们还……”
二。
话没说太满,让他自己猜。因为这人二到根本分不清楚贬义词还是褒义词。
果不其然,大山乐了:“有那江湖气势对吧。”
“你是不是金庸小说看多了,我真觉得你江湖病不是一般的严重。”
“我操,你瞧不起谁呢。”
“我瞧不起你的脑子。”
大山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半晌后轻叹一口气,双手环胸嘟囔了一句:“你嘴真毒。”
梁沐笙没理他,视线一直锁在台球厅门口。观察了片刻,发现那几根烟陆续熄灭,有人拍了拍郭帅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陆续散了。
排骨跑完了,只剩锅。
“走了。”梁沐笙说。
“嗯,我看见了。”大山一脸兴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上?”
梁沐笙轻点下巴,抬脚就从树后迈了出来。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像路过一样。郭帅正低头摆弄手机,余光扫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来。
看清脸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有些诧异。
因为他是真没想到梁沐笙会主动找他。毕竟当初不给他面子的也是她,被删好友之后郭帅陷入了不少的震惊。
他怀疑自己不帅。
“是你啊。”他嘴角扯出一个笑,烟还夹在指间:“怎么着,知道不礼貌,亲自来道歉了?又或者说你后悔了?”
梁沐笙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坐在电驴上的姿态,双手插兜,红唇轻启:“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呗。”
“姜珑,你打她了吧。”
郭帅把烟把随手弹到地上,啧了一声:“那个瘸子?”
瘸子,又是瘸子。这个地方的人们提起姜珑就仿佛她没有名字,就被瘸子俩字概括了。
“是我打的,怎么……”郭帅的话还没说完,梁沐笙已经动了。
她用左手一把薅住郭帅的衣领,猛地把他从电驴上拽了下来。郭帅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失去重心,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表情瞬间变为痛苦面具。他刚要骂,梁沐笙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胸口,把他压在了地面上。
指虎套上左手的动作很流畅。
“你大爷的!”
郭帅的声音刚拔高,梁沐笙的拳头就落下来了。第一拳砸在他肩膀上,指虎是铁的,这一拳不轻,仿佛骨裂了一般。
疼痛席卷了全身,郭帅没憋住嚎了一嗓子。
梁沐笙抬起手,第二拳擦着他耳朵落在旁边的地面上,水泥地砰的一声闷响。
“你再说一遍瘸子?”梁沐笙的音色本就很冷,像是天生具有威胁性。但那双眼睛直直盯着郭帅,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郭帅被她按在地上,只顾着肩膀上那一阵阵钻心的疼,他单手捂着肩膀,根本没空挣扎。
“我操……你有病吧!”郭帅喘着粗气。
“我问你话呢。”梁沐笙没松手:“再说一遍。”
郭帅咬紧牙关,没出声。
大山本来做好了冲上来帮忙的准备,结果反转太快,梁沐笙已经把人按地上了。大山轻笑一声,最后站回树后,虽然啥也没干,却也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本来不是两军谈判的局面么,怎么一个不留神就打起来了?
梁沐笙松开郭帅的衣领,站起身来。指虎还套在手上,她低头看了他一眼:“我告诉你,姜珑是我妹。以后再让我知道你碰她一根手指头……”
她顿了顿,没说出来后面的话,因为她不知道怎么算才像有力的威胁,不如就这样。
果然,郭帅被她这只有前半段的威胁唬住了。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揉着肩膀,脸色铁青,但没再说什么狠话。
结果这时,台球厅又走出了几个男人。他们愣了下,一脸懵:“帅哥。”
哪来的帅哥?梁沐笙四处看了眼。
直到那几个人走到郭帅身边,梁沐笙才知道是喊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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