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笙推着轮椅走到楼梯口,才发现一个问题。
她得把轮椅搬上五楼。
刚才她把姜珑背上去了,轮椅是空的,但她总不能一只手拎着轮椅爬五层楼梯……背着轮椅上去就更奇怪了。
她盯着轮椅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用左手抓住轮椅骨架,右手也搭了上去。
也是这一瞬间,右腕就像接上电源一样闪过一阵刺痛,她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咬着牙把轮椅抬了起来。
事实证明,拎着一辆轮椅爬五楼,不是人干的事。
特别是她这种不顺着心意的事儿就立马放弃的人能坚持下来的。
她爬到三楼的时候已经想骂人了,爬到四楼的时候开始后悔刚才没把齐刘海拖到走廊上打一顿。
虽然有没有齐刘海她们都一样,哪怕轮椅没被推走,她也得搬。
只是心里不爽。
轮椅落地在五楼的楼梯口前,梁沐笙喘着粗气,她感觉浑身都被浸湿透了,特别是校服领子那一块儿,洇出深绿色。
这校服本来就丑的辣眼睛,现在更一言难尽了。
“你大爷的……”她扭头冲着空气骂一句。
跟谁骂呢?都无所谓。反正谁倒霉谁听见了。
从她身后路过准备去走廊尽头上厕所的一个男生恰好听到这句,震惊的扭头看了她一眼。
梁沐笙推着轮椅往班门口走去,朗朗的读书声啊,听了一路莫名觉得好神圣。
仿佛接受到了知识的熏陶。
“你干什么去了?”陈国峰正站在讲台上,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视线却在梁沐笙和空荡的轮椅上来回晃荡。
“我……推轮椅。”
诡异的回复,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在推轮椅,而且还是姜珑的轮椅。
全班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晃荡,跟警戒灯似的。
“回去坐好。”
这话落音,梁沐笙还没反应过来。就这就放人了?她抬头看了眼,陈国峰扭头继续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回到座位上,姜珑终于坐回了自己熟悉的轮椅,这安全感将她包裹起来,这下提着的心才落地。
“你累吗?”姜珑压低声音问了句废话。
“不累,我感觉我还能扛着它再跑个二十里地。”梁沐笙翻开书。
姜珑愣了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手手腕。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她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给甩飞。
梁沐笙把胳膊抽回来,塞进桌洞。
“你手再欠我把你轮椅从五楼扔下去。”
“你刚搬上来的。”
“再扔下去。”
“……哦。”姜珑收回手,坐正了身子,趁着陈国峰还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垂头在书包里翻找,最后掏出一瓶蓝色的长药瓶。
都是英文,梁沐笙一点也看不懂。
“这是扭伤药,很有用。”
梁沐笙沉默了一下,把胳膊伸过去,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涂。
冰凉的液体撒在手腕上,还伴随着清爽的薄荷味儿。这股清凉感没维持几秒就变成了火辣辣的疼。
忍不了这股劲,就像火红的辣椒水被浸泡到骨头里的感觉,密密麻麻的,整个手腕又麻又烫,像炖猪蹄。
她猛的想要撤回手,姜珑手腕却忽然发力,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按了下来。
手竟然没扯出来。
“别动。”姜珑压低声音,表情很认真,整个人虽然和平常一样看起来柔弱可欺,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
“涂的药水浸里面才有用,不然你烫这两下就甩开了还不够恢复效果的,等于白烫了。”
“啊……哦。”
梁沐笙莫名其妙安静下来了,原本躁动不安的手虽然依旧滚烫,她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自己好几句。
过了两分钟左右,辣感消退,清凉了不少。
姜珑把药瓶帽咔哒一声扣上。
后半节课,梁沐笙听的有些昏昏欲睡,直到陈国峰发下来一套卷子。
卷子这玩意就像谈恋爱,对于那些对它感兴趣的自然是爱的不得了,它的一切都了解。如果是遇到那种渣男女,就懒得去了解一点。
那咋办啊宝宝。
渣女梁沐笙盯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字,理所当然的犯了困。她侧过头,看到姜珑的侧脸,只见这人已经开始做题了。
秀丽的字迹唰唰唰的在卷子上划过。
梁沐笙愣了下,被她的字体吸引住了,从小到大没见过写字这么好看的。
顺着笔尖,视线往上蔓延,到胳膊,在往上,就是姜珑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在安静的氛围下对视了起来。
周围只有做题声音。
梁沐笙愣了下,刚想解释一下自己没想抄她试卷。结果后者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随后将试卷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
“不是,我没想抄你试卷。”梁沐笙压低声音说。
因为声音压的太低,导致姜珑也没听清。
“我没想抄你试卷。”
这一声提高了些音量,虽然还是很低,但在安静的氛围里就显得有些突兀。
“梁沐笙!”陈国峰恶狠狠的拍了拍桌子,怒吼一声:“怎么又是你,你都高三了能不能提点劲儿?就你这样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给你你都能找丢你知道吗,滚出去站着去!”
“我……手也没法写啊。”梁沐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差点蹦起来。
班里的同学们好像都挺习惯了这些的,没几个人抬头,都认真做题,生怕自己也惹祸上身。
啊,都保送清华吧。
“手写不了我没让你写,我让你用你那双腿滚到班门口站着,听懂了吗?”
“行。”梁沐笙只得点头。
来到这个学校之后还没当学生就已经当上孙女了,一下年轻不少。
熟悉的走廊门口,梁沐笙单手插兜,就这么椅在门口,懒洋洋的,感觉有种岁月静好。
她忽然想抽烟。
下意识摸了摸兜,空荡荡的。
好落魄啊,最近生活变化仿佛被颠覆了个遍儿,让她无从反应,脑袋卡着转不动。比如有时候被陈国峰吼的时候,反驳的话都到嗓子眼了,但是跟卡骨头了一样,吐不出来。
可能是怂了吗,没有吧。
就是觉得,少了点心气。也没人兜底,她回来这么久,没跟父亲打过电话,也没回过他的消息,虽然还跟着梁英,但她总觉得自己就是个局外人。
孤零零的,像是有个路灯,照出的光是圆圈,把她笼罩在中间。
周围有路人从路灯旁走过,她从来没想过去邀请谁跟她一起站在路灯中间。那就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不对外开放。
既然这样,孤独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