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进门是一个困难，那么上楼梯这件事总让梁沐笙百思不得其解。
学校没有电梯，她一个轮椅，怎么上去的？
于是她杵在原地，跟姜珑齐刷刷盯着那一个个台阶看去。四周不少绿蟑螂绕过两人往上走。
“你平时怎么上的楼？”梁沐笙松开了轮椅，放她自由。
她是真挺好奇的。
姜珑忽然双手捏着椅子扶手，一点点撑起身。左手扶着扶梯，背对着台阶缓慢坐下，大概是控制不住腿脚，最后落座是摔下去的。
噗的一声。
她却只是眉头微皱，左手手心撑着台阶，右手拽着轮椅把手，一步一步往后面的台阶上轻轻挪动。
一台阶一个屁股蹲。
说实话，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梁沐笙当场就呆滞住了。换做往常，她从不关心这些身体不方便的人是怎么走路，更不会想到双腿无法使用该怎么去上台阶。
现在亲眼看到，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发酸。
距离上课时间也没多久，姜珑依旧在一点一点挪动。四周路过的人很多，就像是都习以为常，没有一个人去帮忙，甚至都没有多看两眼，匆匆忙忙的上了楼。
怪不得她会迟到那么久，这种龟速爬五楼也蛮费劲儿的。
梁沐笙站在她的对面，忽然抬起手，捏住她扶着扶手的手腕，一个转身就将她的胳膊从身后环在脖子上，手挂在胸口前。
身后的温热贴近，伴随着一声诧异的低声惊呼，梁沐笙就托着她的大腿，把她稳当的背了起来。
背上的人很轻，是她意料之外的轻。
她将背后的人颠了两下，抬脚一步一个台阶。
姜珑没说话，梁沐笙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领口的衣服被握住，紧紧攥成团。背后的人儿和她贴的太紧，热气从后背再次渲染开，像山水图似的。
温热的呼吸撒在耳后根，梁沐笙的耳朵很敏感，这一下差点克制不住想把背后的人一个丢标枪的动作给丢出去。
可惜忍耐住了。
“别乱动。”梁沐笙皱起眉头。
四周那些一脸震惊且看异类一样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很不爽。
她试图用托着姜珑大腿的手偷偷竖起中指，但并没人看到。
“我根本没动。”姜珑声音有些闷，在梁沐笙踏上第二层楼梯拐角处的时候，才微微抬起一些脑袋：“轮椅……”
“等我把你送上楼，我再去帮你搬。放心，没人偷你的。”
于是就这样，姜珑被背到班门口的时候还觉得不切实际，跟做梦似的。
“轮椅。”姜珑被放在梁沐笙的座位上，又重复一遍。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搬。”梁沐笙说着轻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别乱跑。”
她自认为很贴心，却换来姜珑看傻子的表情。
“我爬着乱跑么……”
……
她确实不会乱跑，只不过乱跑的成了轮椅。本该待在一楼的轮椅莫名其妙消失了，梁沐笙在四周找了好几番才确认真的没了。
她皱起眉头，站在原地不动弹。
附近三三两两进班的人逐渐变少，就连值日生也都回班了。
“操……”梁沐笙刚抬脚准备再找一番，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去保安亭查监控的时候，听到厕所那边有笑声。
快上课了，厕所有什么能让人笑的跟个反派似的？
她抬脚，往里走去。厕所是隔间，掀开帘子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辆黑色的轮椅。一个齐刘海女生正坐在上边儿翘着二郎腿，单手夹着烟，估摸是带头的。旁边还有两个站在那或者蹲在那的女生，因为围成个半个圈，像举行什么仪式似的。
这就是所霸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齐刘海吓了一跳，几个人同时看过去，发觉不是老师之类的又放松下来，吊儿郎当的抽了一大口。
随着烟圈慢慢吐出，她这才把还剩一半的烟传给下一个人。
……
见到梁沐笙站在门帘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们，齐刘海皱眉：“看什么看，上厕所就去上。”
好烂的人，跟这个厕所挺搭配的。
梁沐笙没动，就双手懒洋洋的环在胸口处，盯着眼前三个人看，她的眉如远山，原本长相偏冷艳，这会儿衬得眼眶中瞧不起这仨字儿快溢出来了。
如果字儿真的能溢出来，那厕所估计都成太平洋了。
齐刘海见她杵在帘子口不走，烟也不传了，几个人面面相觑，像在商量着要不要把她撵出去。
“我说你聋了还是怎么的？”齐刘海把烟头往地上一碾，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厕所就上，不上就滚，在这儿杵着当门神啊。”
梁沐笙垂眸瞥了眼被碾灭的烟头，又抬头看了眼被齐刘海撅到屁股后头的轮椅。
“这个轮椅。”她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你坐着舒服吗。”
齐刘海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身后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舒服啊，怎么了？”齐刘海重新坐回去，这次都不是坐了，而是双脚站在轮椅上，蹲下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这破轮椅坐起来还挺带劲的，就是矮了点。”
她现在这个模样，跟景区里的峨眉山大野猴子似的，引的梁沐笙想给她扔一把香蕉。
“矮了点没事。”梁沐笙终于往里走了两步，靠在洗手台边沿，单手插兜，懒洋洋的：“你看着也不高，配你刚好。”
空气安静了三秒。
齐刘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非常讲义气地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梁沐笙的鼻子：“你大爷的说谁矮呢？”
“呦，来了个更矮的，冲着你往一米六的高度砍一刀你连头发丝儿都掉不了。”
“你！”
扎马尾的女生脸都憋红了，往前又冲了两步，被齐刘海伸手拦住。
“你哪个班的？”齐刘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总觉得这人有种不好惹的气质，敢这么放肆，背后总得有点靠山。
“高三六班。”梁沐笙随口说：“这轮椅坐够了就还回来，我数三个数。”
齐刘海气笑了：“你数。你数一个试试。”
梁沐笙没数。
她直接从洗手台边直起身，大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走到齐刘海跟前。速度快到齐刘海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随后她弯下腰，一只手握住轮椅的推手，猛地往后一拉。
齐刘海本来就是蹲在上面扮演吉吉国王，这一个重心不稳，轮椅被抽走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屁股结结实实摔在了厕所地砖上。瓷砖上还有不知哪来的水渍，这一下又滑又响，啪的一声。
就像刚扔到案板上的鱼一样，试图挣扎，反而吸的水更多。
吉吉国王驾崩啦。
“我操！”齐刘海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撑着地坐起来，湿了的校服裤子贴在大腿上，狼狈得不行。
她抬起头，眼尾发红，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恨不得给这个神秘恶毒女人切成片儿。
梁沐笙把轮椅往身后拉了两步，停在厕所门口，然后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齐刘海：“实在喜欢蹲着那里边儿坑多的是，手欠属于偷盗行为。”
“操你大爷的！”齐刘海指着她：“你他大爷的完了你知道吗！”
“嗯，我完了。”梁沐笙配合的摆出一副害怕的贱表情：“你要是想找我，高三六班，梁翠花。不过下次来找我之前建议先洗个澡，你身上厕所味儿太重了，闻着难受。”
她说完，推着轮椅转身掀帘子出去了，身后那些话就索性自动屏蔽。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上课铃声应声响起，就跟庆祝什么的。庆祝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又迟到了。
想到班主任那凶狠的模样，梁沐笙刚勾起的嘴角又反方向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