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异变横生

那双燃着黑火的眼睛睁开的刹那,整个溶洞的空气骤然凝固。

石台上的“尸体”缓缓坐起,胸腔插着匕首的位置没有流血,反而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阵纹,阵法光芒骤亮,湖中黑水翻涌如沸!

“退!”谢衡暴喝,黑剑已斩出。剑光如墨线,切向那东西的脖颈。但对方四只手臂——没错,在坐起的瞬间,它肩后又生出两条由黑液凝成的手臂——同时格挡。剑臂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

云灼的火焰几乎同时喷发,赤金色火浪卷向石台。黑火尸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张口喷出浓稠的黑雾。火焰与黑雾对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火势竟被压制!

“它借阵法抽取地脉黯气,力量在持续增长!”苏幕疾退,指尖银针连射,刺入阵法几个关键节点。阵纹光芒一滞,黑火尸体的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间隙,陆青川双掌按地。“地缚!”

石台周围的岩层骤然软化,如流沙般陷落。黑火尸体身形一晃,陷入半尺。但它四臂猛撑,黑液顺着岩缝蔓延,竟将软化的岩石重新固化!

“它能反控地脉?!”陆青川脸色一白——这是她成为地脉之女后,第一次遇到能对抗她大地之力的存在。

矿洞外,同心铃的尖鸣愈发急促。祠堂那边,情况危急。

祠堂内,烛火摇曳。炎烁将赵小满护在身后,林皓重刀横前,赵清音琴弦已绷至极限。门外撞击声如雨点般密集,木门在剧烈震颤,抵门的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多少?”炎烁沉声问。

“正门外,二十三具。”苏幕留下的传音铃里传来她遥远的声音——她在矿洞分心二用,以玲珑心感应祠堂周围,“左右窗下各有五具,后门……有东西在挖地道。”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左侧窗棂碎裂!三只溃烂的手臂探进来,疯狂抓挠。

林皓挥刀斩断手臂,但更多的活尸从破窗涌入!

“清音,震魂!”炎烁低喝,自己则双手结印,地面隆起四面土墙,暂时封住门窗缺口。

赵清音指尖疾抚,琴音化作尖锐的穿刺音波。冲在最前的几具活尸身形僵住,抱头嘶嚎——音波攻击对它们残存的神智有奇效。但活尸太多了,一具活尸冲破土墙,扑向角落一个昏迷的镇民。赵铁怒吼着抡锤砸碎其头颅,黑血溅了他满脸。

“爹爹!”赵小满吓得哭出来。

“别怕!”炎烁闪身挡在她身前,岩刺从地面暴起,将又一具活尸贯穿。但他呼吸已乱——连续维持大范围防御,灵力消耗极快。

木门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尸潮涌入,最前方是一具格外高大的活尸,它右手竟握着一柄锈蚀的矿镐,挥舞着砸向炎烁。这一击势大力沉,远超普通活尸!

“铛——!”

林皓横刀架住矿镐,虎口震裂。他咬牙顶住,冰霜顺着刀身蔓延,将那活尸半边身子冻僵。

“炎烁,带人退到供桌后!”林皓嘶吼,重刀狂舞,冰蓝色刀罡在尸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炎烁抓起赵小满,又扶起两个还能动的镇民,退向祠堂深处的供桌。赵铁和另外两个尚有战力的镇民拼死掩护。

活尸仍然源源不断,赵清音脸色惨白,连续施展震魂音,她的灵力即将见底。琴弦“崩”地断了一根。

一具活尸趁机扑向她,腐烂的牙齿咬向她的脖颈——岩刺从地面刺出,贯穿活尸头颅。炎烁单膝跪地,嘴角溢血——他强行动用秘术,灵力已近枯竭。

“殿下!”赵清音扶住他。

“没事……”炎烁擦去血迹,眼神却依然锐利,“再撑半炷香……他们那边快解决了。”

他真的相信吗?其实不知道,但他必须相信。

矿洞内,战斗已到白热。黑火尸体的四只手臂挥舞如风,黑液不断从伤口涌出,化作利刺、触手、甚至一面面小型黑盾,攻防一体。更棘手的是,它似乎能预判攻击——谢衡三次斩向脖颈的剑都被精准格挡,云灼的火焰也总被黑雾提前拦截。

“它在用阵法感知我们的灵力流动!”苏幕一边快速拆解阵纹,一边急声道,“切断阵法连接需要时间,你们必须干扰它的感知!”

“怎么干扰?”云灼挥袖,火莲炸开,逼退两条黑液触手。

“同时攻击,灵力频率错开!”苏幕语速极快,“剑气、火焰、地脉之力,三者属性截然不同,让它无法同时解析!”三人眼神交汇。

下一刻,攻击骤变,谢衡的剑不再斩向要害,而是化作漫天细密剑影,每一剑都只刺向黑液触手的关节连接处。黑火尸体不得不分心操控黑液防御,感知被分散。

云灼的火焰不再追求大范围覆盖,而是凝成数十道火线,如灵蛇般穿梭,专攻阵法纹路与黑火尸体之间的连接通道。火焰所过之处,阵纹黯淡。

陆青川则放弃了直接对抗,转而全力感应溶洞深处的地脉结构。她找到了——黑火尸体脚下三丈处,有一条天然的地裂缝隙,直通地下暗河。

“给我三息!”她低喝,双掌全力按地。地脉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裂缝,不是攻击,而是“撑开”——她在强行扩大那道缝隙!

黑火尸体脚下岩层开始震动,阵法纹路随之扭曲。它发出愤怒的尖啸,四条手臂同时抓向陆青川——

“现在!”苏幕指尖最后一根银针刺入阵眼。

阵法光芒骤灭!黑火尸体动作僵住一瞬,那些由阵法加持的黑液触手开始溃散。

谢衡的黑剑,在这一瞬刺入它胸腔正中——那里是黑液涌出的源头。

剑身穿透,从背后刺出。但黑火尸体没有倒下,它剩下的那颗头颅缓缓转向谢衡,黑火眼眶里竟流露出一丝讥诮。然后,它张开嘴——不是嘶吼,而是清晰的人语:“主上……会苏醒……你们……都会成为……祭品……”

话音落下,它整个身体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团纯粹的黑液,顺着谢衡的剑身蔓延而上,竟要反噬持剑者!

谢衡抽剑疾退,但黑液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云灼的火焰及时卷来,将黑液焚去大半。剩余的小股黑液落地,如活物般蠕动着,试图钻入岩缝逃逸。

陆青川一脚踏下,地脉之力将那片岩层彻底封死。黑液在岩层中左冲右突,最终凝固成一团黑色晶石。

溶洞重归死寂,只有地下湖的黑水还在微微翻涌。

谢衡拄剑喘息,脸色苍白——刚才黑液的反噬虽被及时阻止,但仍有一缕阴寒之力渗入经脉。旧伤隐隐作痛。

“阵法核心已破,但污染源还在湖底。”苏幕走到湖边,看着漆黑的水面,“需要至阳之力彻底净化。”

云灼上前,掌心火焰转为纯白——这是她目前能凝聚的最精纯的莲火。火团落入湖中,没有炸开,而是如莲花般徐徐绽放。纯白火焰与黑水接触,发出滚油般的“滋滋”声,大片黑雾蒸腾而起。

火焰持续燃烧了半炷香,湖水的黑色终于褪去,恢复清澈。那些飘浮的灰雾也消散殆尽。

“祠堂!”陆青川忽然想起,脸色一变。四人疾冲出矿洞。

祠堂内的景象惨烈,大门破碎,窗棂尽毁,地上躺着二十多具活尸残骸。林皓拄着刀大口喘息,浑身是伤,但依旧挺立。炎烁靠坐在供桌边,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衣襟被血浸透。赵清音跪坐在他身侧,正用最后一点灵力弹奏着疗伤琴音,琴弦已断三根。

赵铁和几个镇民正在清理战场,将尚未完全死透的活尸补刀。看见云灼四人冲进来,林皓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们……再晚点……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谢衡快步走到炎烁身边,检查伤势:“灵力透支,经脉有损,但不致命。”他从怀中取出个小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塞进炎烁口中,“静心丹,先稳住伤势。”

丹药入腹,炎烁脸上恢复一丝血色。他艰难开口:“镇民……救下了……”

“都活着。”赵清音轻声道,声音沙哑,“多亏殿下和林皓死守。”

云灼看向祠堂内——除了几个轻伤的镇民,其余人都昏迷着,但胸口尚有起伏。赵小满缩在父亲怀里,已经哭累了睡着。

她松了口气,转向苏幕:“那些被黯气侵蚀的镇民,还有救吗?”

苏幕正在检查一个昏迷者的脉象,闻言抬头:“黯气入体不久,若有纯净的地脉灵气温养,辅以清心丹药,或许能慢慢拔除。但需要时间,而且……”她顿了顿,“他们的身体会留下永久损伤,日后无法再从事重体力劳动。”

赵铁闻言,握锤的手紧了紧,却还是咬牙道:“能活下来……就够了。”

谢衡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此地不宜久留。阵法虽破,但幕后之人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撤离。”

“撤去哪里?”炎烁问。

“回栖梧山。”谢衡起身,“只有院中的‘净灵池’能彻底拔除他们体内的黯气残留。”

众人开始收拾。能走的镇民相互搀扶,昏迷的则由林皓、赵铁等人轮流背负。云灼和谢衡在前开路,陆青川和苏幕在队尾警戒,赵清音虽灵力耗尽,仍以微弱琴音安抚众人心神。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悄然离开铁岩镇。

回程比来时慢了许多,背负伤员,又要警惕可能出现的追击,三百里路走了整整一天一夜。途中遇到两小股游荡的活尸,都被迅速解决。

次日黄昏,栖梧山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山门前,木婆婆带着医堂弟子早已等候。见众人归来,她二话不说,指挥弟子将伤员抬上担架,送去净灵池。

慕渊站在牌楼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任务完成。”谢衡简单汇报,“铁岩镇黯气源头已净化,镇民救回十七人,亡者……难以计数。幕后黑手疑似‘黑日’组织,在镇中布‘九幽转生阵’污染地脉。”

他将那枚凝固的黑色晶石和刻有黑日符号的匕首交给慕渊:“这是证据。”

慕渊接过,凝视晶石片刻,缓缓道:“你们做得很好。”

他看向浑身是伤的六人:“先去疗伤。三日后,秋狩大典如期举行。”

“院长,”云灼忽然开口,“那些镇民……”

“凌霄院会安置他们。”慕渊声音温和了些,“后山有片废置的灵田,可让他们耕种为生。赵铁若愿意,可入院担任炼器坊杂役。至于赵小满……”他看向那个在父亲怀里睡着的女孩,“她既有地脉亲和天赋,伤愈后可入黄字班试读。”这已是最好的安排,众人躬身致谢。

净灵池是栖梧山深处一口天然温泉,池底铺满净化类灵石。受伤的镇民被安置在池中,由木婆婆亲自施针拔毒。赵铁坚持守在女儿身边,寸步不离。

云灼六人伤势较轻,简单处理后,被赶回去休息。但没人睡得着…

深夜,云灼独自坐在院中梧桐树下,看着掌心跳跃的火焰。纯白的莲火已能维持三十息,但今日矿洞一战,她仍感到力不从心——面对那种层次的黯染造物,她的火焰还远远不够。

脚步声传来,是陆青川,她端着一壶热茶,在云灼对面坐下。“在想矿洞里的事?”她斟了杯茶递过去。

云灼接过,茶水温热:“我在想,如果当时黑火尸体再强一些,如果我们配合再慢半分……”

“但我们都活着。”陆青川轻声道,“而且赢了。”

她摊开左手,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山川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地脉之女的身份,让我能感应到更多东西。今天在回程路上,我感觉到……北方地脉的躁动越来越明显了。”

“黯潮?”

“嗯。”陆青川握紧拳头,“像一场即将晋江昨天11点发文第二天的早上才审核完是算昨天的码字还是算第二天到来的暴雨,地脉在恐惧。秋狩大典……恐怕不会太平。”

两人沉默对坐,不知过了多久,苏幕也来了。她抱着一卷刚绘制好的地图,铺在石桌上。

“我整理了铁岩镇阵法的结构。”她指着图上一处,“这个‘九幽转生阵’虽粗糙,但核心符纹非常古老,至少是千年前的制式。而且……”她指尖点向几个关键节点,“这些连接地脉的手法,与凌霄院藏书阁里记载的某种禁术很相似。”

“院中有内鬼?”云灼眼神一厉。

“不一定。”苏幕摇头,“也可能是典籍外流。但可以肯定,幕后之人在黯术和阵法上的造诣极深,而且……很了解地脉结构。”

她看向陆青川:“他们需要地脉之心,绝不仅仅是为了喂养黯种。一定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秋夜的凉意。三个少女围坐在石桌旁,茶烟袅袅,月光清冷。

远处医堂的方向,还隐约传来伤者的呻吟声。更远的北方,黑暗正在积蓄力量。

三日后,秋狩大典,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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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娇矜
连载中不关窗的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