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年，新生入学，学生会开会安排人接送新生。
会长点名，“宣传部负责去火车站接人吧。等等，季晫恒呢？”
部长回：“他退了。”
会长拧眉抱怨：“好歹顶过这阵再退吧。打电话让他来。”
部长去门口打电话。
季晫恒不知在那头说什么，部长面色如墨，指节贴在墙面敲，烦躁的鼓点也敲在云粹心尖，一下又一下。
“他不来。”
只一句，云粹全身的弦瞬间崩断，如同断线木偶瘫坐在椅子。
季晫恒在躲她。
她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会议结束，云粹强打精神完成分配到手里的任务，然后失魂落魄地回宿舍装鸵鸟。
因为他的纵容，她都不知道找台阶下这么难。
云粹，你好过分呀。
她在心里骂自己。
盯着手机屏许久，她咬牙，发出破冰的信息——
[舒云慢卷]：学长，那个盒子是妈妈放错了。我不会丢你的东西的！
[舒云慢卷]：商店街有家宠物超市开业了，我想带lucky去逛逛，你要不要一起呀？(*?▽?*)
表情符结尾，显得可爱点。
她捧着手机祈祷季晫恒一定要答应呀。
嗡嗡——
审判结果来了。
[季晫恒]：抱歉。这学期课多，没时间和你去。
赎罪计划失败。
云粹还得继续‘坐牢’。
**
心中烦闷，季晫恒泡在图书馆消磨时间。
黎宇建这个没眼力劲的偏像块膏药似地黏着，“季晫恒，你实验报告写完没？给我抄下。”
“自己不会写？”
“咱俩不是一个组的嘛。”
“不借！”
“别冲我发脾气呀。又不是我拒绝的你。”
季晫恒怒目圆睁。
黎宇建低头躲开。
这学期，室友沈律珩身边多了个小学妹。他说是妹妹的好朋友。经常带着来图书馆，就坐在季晫恒附近。
两人说话的亲昵劲不像单纯的学长和学妹那么简单。
季晫恒的笔戳了戳练习册，“喂。沈律珩，你和她表白过吗？”
沈律珩瞪他，“胡说什么。这是我高中学妹。”
季晫恒瘪嘴，偏头瞧那个学妹一眼。学妹咬唇撇嘴，眼尾低垂，看着委屈又可怜。
暗恋很痛苦，暧昧也很痛苦。
他不想云粹吃这种苦，不顾校规和年龄的限制，表白很多次，云粹却丝毫不懂他的心意。
他每进一步，云粹就退一步。
这几天上实践课，握着手术刀的时候，他都会有种冲动，是不是要他把心剖开，云粹才能懂。
季晫恒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烦躁到极点了。
“季晫恒。”
“又怎么了？！”
声音有些大，周围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季晫恒低头，和同学道歉，跟着往自习室外走。
“找我什么事？”
“黎宇建说你被云粹拒绝了，那我就要去追她了。”
“她不喜欢你。”
“我不是来问你意见，就是告诉你一声。走了。”
“艹。艹。你……他……”太久没骂脏话，季晫恒噎住了，觉得骂脏太粗俗，又控制不住怒火，气鼓鼓地折回自习室。
扫视一圈，黎宇建早脚底抹油地跑了。
季晫恒背包，准备回寝教训他的多嘴，迎面撞上云粹的室友们。
何熙美：“学长好。”
季晫恒颔首回应，侧身擦过。
林沛叫住，“学长！你是宣传部的，能不能拿到医学楼的监控呀？”
“可以。你们要查什么？”
“上学期期末我们的柜子被傻逼灌沙土了。”
“你们？”
“对阿。我们宿舍被人整了。”
“隔了个暑假，监控可能洗掉了。我去问问吧。你们觉得是谁？”
“柯绍淳。他和我们宿舍的都有仇。”
“怎么回事？”
林沛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从柯绍淳的海王行为到侮辱云粹，再到她们挂表白墙曝光这事惨遭他报复。
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季晫恒又气又好笑，还有点心疼，这一年，云粹经历这么多一点不和他说。他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这事我去弄。你们别管了。”
“真的呀！谢谢学长！”
“回来。”季晫恒叫住两人，“先别和云粹说。”
两人相视一笑，拇指和食指相贴，圈出个‘ok’的手势。
季晫恒去监控室走了一遭，只有近两个月的存档。他不甘心地轻啧，摸了摸下巴，反复念叨柯绍淳这个挨千刀的名字，眯起的狐狸眼闪过些许凶恶，忽然有了主意。
他回寝找助手。
“黎宇建，来活了。”
“什么事？”
“就是……”
听完计划，黎宇建表示怀疑：“这能行吗？”
“反正你得帮我。”
“啊？我欠你的？”
“谁让你造谣我被她拒绝了。”
“……行吧。”
**
预防医学明年要实习，这学期的课程安排紧凑，是全院最早进入期中考的。周一考试，周末不少人在医学楼自习。
体育部下午有活动，柯绍淳一早背包到医学楼自习。
他掏钥匙开柜。
柜门刚开，里面的沙土掉出来，扑了他一脸，脸上又刺又痒，口鼻黏着泥土，呛得他直打喷嚏。
他睁不开眼，摸不到纸巾，两手贴在脸上胡乱地擦。
样子很是狼狈。
一阵猛烈的咳嗽后，呼吸顺畅些，他眯着眼看柜子。
沙土塞满柜子，书全遭殃了，灰扑扑地夹满土，随机抽出一本，沉重得堪比砖头。
随着书被一本本抽出来，他找到尘土飞扬的罪魁祸首。
USB风扇被塞在夹缝。
柜子越空，风吹得越盛。
他关掉风扇，捏着挂锁检查，上面有几道撬痕，“他妈的，是哪个孙子撬老子的柜子。”
“艹。他……”
“咳咳咳。呸呸呸。”
他越骂，细小的尘土顺着张开的口腔呛进嗓子眼。他俯身朝地板咳，像是要把嗓子硬生生咳出来。
柯绍淳抚着胸口平复呼吸。
他看柜子，又看锁，瞬间明白了。
他撕下一页练习册，将柜子里的沙土打扫干净。又撕下一页练习册卷成圆锥状，尖端塞进何熙美的柜子缝隙，另一手把沙土从纸筒的宽口倒进去。
边倒土边低声咒骂。
“孙子。干嘛呢。”
响亮的一声高呵从二楼落下来。
柯绍淳抬头，眼睫毛仍粘着土，抬手抹掉，才看清趴在二楼楼梯栏杆的人。
明朗的笑意含着眸中，环胸走下台阶的气势却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似乎他已经是季晫恒手里的猎物，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毕竟是在做不好的事，柯绍淳心虚，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他收掉纸筒，“关你什么事。”
“有狗在我地盘乱撒尿，我当然要管。”
“张口就骂屎尿屁。季晫恒你有没有素质？”
“呵。你有？”季晫恒指走廊监控，“都录着呢。”
柯绍淳咽唾沫，虚张声势地提高音量，好像声音越大，他就越有理，“那正好，我要看看是谁往我柜子里灌沙了。”
他绕过季晫恒，却被扯住胳膊地拦回来，“不用看监控。是我。”
“艹？”柯绍淳难以置信地挑眉，眨眨眼，继续骂，“季晫恒你脑子有包？”
“你有临床经验？”
“你……”
“做坏事的时候挺能骂的，现在怎么结巴了？”季晫恒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你倒是聪明。专挑有素质的人欺负？觉得人小姑娘拿你这种无赖没办法，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柯绍淳看向别处，甩手要走。
季晫恒揪住书包扯回来。
柯绍淳没站稳，一个趔趄，撞上金属柜。金属柜门发出打雷般的巨响，震得他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他扶着柜子站好，“你他妈……”
话音未落，季晫恒手臂勾起地抵上来，狠狠压住他锁骨。
脖子被人压住，柯绍淳喘不上气，大脑缺氧，脸颊涨红，像溺水的人，两手胡乱拍打柜门。
季晫恒的手稍松，让他呼吸。
柯绍淳瞪大眼，充血的眼睛布满血丝，“你到底想干嘛？”
“往她们柜子里倒土的是不是你？”
“……”
“你说不说！”季晫恒压紧，柯绍淳又开始缺氧，直犯恶心，嘴巴微张，舌头吐出一截，断断续续地从喉挤话，“是……”
“你看到我写的情书了？”
“是……”
“我和云粹高中的事是谁和你说的？”
柯绍淳报出那人的名字。
季晫恒往地上呸了声，“写的情书被你这条狗看了。”
季晫恒一用劲，手臂肌肉绷紧，青紫色的血管根根分明。柯绍淳咽唾沫，自知若打不过他，迅速转换态度，低眉顺眼道：“我错了。我不知道你真看上她了。我帮你去解释。”
“用不着。”
“我告诉你。高中的情书就是我写的，是我一直在追她。要是没你这条狗从中作梗，我和她早在一起了。”
“柯绍淳。以后要报复冲着我来。离她们远点！”
“监控我存着。要是让我抓到你乱来，我就放到网上，爷陪你一起出名。”季晫恒拍他脸，用了些力道，拍打出一片红，“哑巴了？不会回答？”
“我不敢。”
“大点声！”
“我不会再靠近她们了。”
季晫恒松手。
柯绍淳低头整理衣服。
看他人模狗样地站在那，季晫恒的怒火再次卷上心头，又一次用胳膊压住他锁骨，“你最好从今天起，每天都祈祷我和她快点在一起。要是我追不上她，我就回来宰了你。”
气都喘不上，更别提要回话。柯绍淳憋得涕泗横流，点头应了。
季晫恒撤回手。
柯绍淳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
季晫恒打开何熙美的柜子。柜子事先清空了，挂锁虚挂着，是做套引柯绍淳上钩的。他掏纸擦干净柜子，又掏纸擦手臂，揉成团的废纸尽数丢到柯绍淳身上，“晦气。”
他背包往楼上监控室走。
黎宇建开门出来，“U盘给你。我拷好了。声音、画面全录下来了。我感觉他不会再纠缠了，你最后那个吓唬真是到位。他现在还坐在一楼懵圈呢。”
“不是吓唬。我认真的。”季晫恒冷冷睨他一眼，“你也是。再向其他人透露云粹的情况，我也……”
黎宇建两手合十地举到面前，“不会了。我绝对不说。”
季晫恒眉头舒展，“包给你。帮我带回宿舍。”
黎宇建问：“你去哪？”
季晫恒笑，“逮女朋友去。”
女朋友不好追，乖学生的行踪他却了如指掌。这个时间点，在图书馆转一转准能逮到她。
在图书馆三楼的接水处，他成功堵到云粹。
“学长好。”
“去外面聊聊？”
“嗯！”
季晫恒背着云粹的粉色书包，坦荡地走在前面。
云粹低头跟着，时不时地撩头发，左右扫视，看周围人有没有注意他们。中学时代的流言蜚语像紧箍咒牢牢箍在她脑袋，只要两人并肩而行，她就会很紧张，觉得自己不配。
两人出校门，左拐进入后巷的一家咖啡馆。
冰咖啡端上桌，云粹两手拢住杯子，拇指贴着杯摩，冰块化成水顺着指尖流到桌面，晕出一圈水渍。
“粹粹，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他叫她粹粹了！
云粹放松些，嘴角漾开笑，乐呵呵地抬头，“就是……想解释之前的事。不想你伤心。”
“其实那个盒子我是最近才打开的。”
“我不是说高考完就可以开吗？”
“嗯。但是我不敢开。”
“为什么？”
“就……害怕……”云粹扣手指，声音渐小，“我怕你拒绝我。”
季晫恒叹气，眉头微蹙，心疼、无力、酸涩、不知所措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心尖，许久，这些情绪酝酿成勇气，他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傻。我说过不恋爱是在等你考上大学和我谈，也说过那么多次喜欢你，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拒绝你？”
“我以为你是开玩笑，逗我开心。”
“这种话怎么能开玩笑。”
“……”
“粹粹，如果之前觉得是玩笑话，那上次我明确说要你考虑和我恋爱，你为什么犹豫？”
“因为爸爸……”
季晫恒诧异：“叔叔不同意？”
云粹摇头，“不是。”
“暑假英语老师退休，他们组织同学聚会，我去了。”
话题忽然转走，季晫恒愣了几秒，“然后呢？”
“我知道你和楚锐为什么绝交了。”
“那小子嘴贱，活该被揍。你别多想。”
“……”
“他是不是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嗯……”
“C……”刚在医学楼骂柯绍淳，把他骂人那股瘾勾出来，口不择言地骂出个单字，季晫恒紧急刹车，喝咖啡压了压，再开口，“你早和我说，我就揍狠点，连你的份一起揍，给你出气。现在没机会揍他了。”
“云粹，这些事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和我说？”
“他毕竟是你的朋友嘛……而且……”云粹舔唇，“我是偷听到的。怎么说嘛。”
“呵。会伤害你的还算什么朋友。”
“学长，对不起嘛。”
季晫恒摇头叹气。
“云粹，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不负责、胡乱撩人、会和朋友一起取笑叔叔的人，是吗？”
“我知道你不是。”
“可你的行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云粹，你这样比不喜欢我还让我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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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独家记忆